有狐
衞風 第 62 篇
目的句:寫一個看別人的人——她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眼睛卻落在「那個人沒有衣裳」上。
情绪线:三章一個句式,只換三處:地點(橋梁—淺灘—水邊)、所缺(裳—帶—服)。一層比一層細,像眼睛一樣一樣地看過去。
今日讀法:狐綏綏,是獨行求匹的樣子。狐還有伴可求,人卻連下裳都沒有——這是詩的刺。三章只換三個字,不是詞窮。民間的歌唱就是這樣:一句話不夠,就再說一遍;說一遍,心就沉一寸。地點從橋上到淺灘到岸邊,越走越近水,越走越無路——走到水邊,就沒有地方可走了。所缺從裳到帶到服,先看見缺一件下裳,再細看到連腰帶都沒有,最後看見整身都沒有。這不是三個意思,是一雙眼睛在慢慢看清楚。
原文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心之憂矣,之子無帶。
有狐綏綏,在彼淇側,心之憂矣,之子無服
譯文
有隻狐,慢慢地走,
在那淇水的橋上。
心裡憂啊,
那人沒有下裳。
有隻狐,慢慢地走,
在那淇水的淺灘。
心裡憂啊,
那人沒有腰帶。
有隻狐,慢慢地走,
在那淇水的水邊。
心裡憂啊,
那人沒有衣裳。
注疏 綏綏(suí):獨行求匹之貌;一說安行緩步之貌。梁:橋梁;一說魚梁,以石堰水。厲(lì):水淺可涉處。側:水邊。之子:那個人。裳(cháng):下衣,古以上衣下裳分。帶:腰間大帶。服:衣服之總稱。 異說:毛序「《有狐》,刺時也。衞之男女失時,喪其妃耦焉。古者國有凶荒,則殺禮而多昏,會男女之無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朱熹「國亂民散,喪其妃耦,有寡婦見鰥夫而欲嫁之,故託言有狐獨行,而憂其無衣也」。今從朱說之意,而不坐實「欲嫁」——詩中只有一個「憂」字,沒有「嫁」字,我不替它添。
衍義 (今人引申)一首詩最難得的,是把眼睛放到別人身上。她自己的日子也不好,國亂民散,她也在「失時」之列;可她看見的是那個人沒有下裳。這不是聖人,這是窮人看窮人——窮過的人知道缺一件衣裳是什麼滋味,所以一眼就看見了。 今天我們看街上的人,看新聞裡的人,第一念常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關係是沒有的。這首詩的答案是:沒有關係,也憂。「心之憂矣」四個字,前面沒有理由,後面沒有辦法,就那麼憂著。三章只換三個字,像一個人在原地踱步——憂的時候人就是這樣,走不遠,也停不下。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