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槃
衞風 第 55 篇
目的句：說一個賢者退到山澗邊，敲著盤兒唱歌，安於一個人的日子——不是自苦，是真快活；刺的是有賢而不用。
情绪线：三章一味，愈來愈靜：澗（幽深）—阿（山坳）—陸（平地）；言—歌—宿，從自言到唱歌到睡去，聲音一章比一章少，最後「弗告」，門關上了。
今日讀法：考槃，舊注不一：一說考是扣、槃是器，扣盤而歌；一說考是成、槃是樂，成此樂於山間。兩說都能通，譯從「扣盤而歌」——因為下面接著「寤歌」，歌是有聲的。「碩人」不是美人，是大人、是賢者，個子大、心胸也大。「獨寐寤言」四個字最要緊：一個人睡，一個人醒，醒來自己跟自己說話。這不是孤僻，是沒有人可說，也就算了。
原文
考槃在澗，碩人之寬，獨寐寤言，永矢弗諼。
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寐寤歌，永矢弗過。
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寐寤宿，永矢弗告
譯文
架起盤兒在山澗邊，
那碩大的人心胸寬。
獨自睡，獨自醒，
醒來自己跟自己說話。
這份樂，發誓不忘。
架起盤兒在山坳裡，
那碩大的人心寬綽。
獨自睡，獨自醒，
醒來哼自己的歌。
這份樂，發誓不丟。
架起盤兒在平地上，
那碩大的人心盤桓。
獨自睡，獨自醒，
醒來一個人宿到天明。
這份樂，發誓不說出去。
注疏 考槃：扣盤而歌；一說考為成、槃為樂。澗：山間流水。阿（ē）：山坳。陸：高平之地。碩人：大人、賢者。寬：寬大。薖（kē）：寬大貌；一說飢意。軸：盤桓不行之意；朱熹曰「未詳」。寐寤：睡與醒。矢：誓。諼：忘。過：越過、離開；一說「過」為過失。告：告於人。 異說：毛序「《考槃》，刺莊公也。不能繼先公之業，使賢者退而窮處」；朱熹「詩人美賢者退而窮處，雖在寂寞之濱，而無悶於中」。今譯只寫這一個人的日子，刺意歸注疏，不入譯文。
衍義 （今人引申）退下來的人，古書裡多半寫得悲壯：不遇、見棄、懷才不展。《考槃》不這樣寫。它寫一個人在山澗邊敲盤子唱歌，睡到自然醒，說「這份樂，發誓不忘」。這是一個人自己給自己作證——你們不用我，我這日子也過得成。今天「退」這個字還是很難聽：退居、退場、邊緣化。可人這一生，總有一段是要自己陪自己過的。能在那段裡唱出歌來的，不算輸。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