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馳
鄘風 第 53 篇
目的句：許穆夫人聞宗國覆亡，驅車奔衛弔唁，被許國大夫追阻；她不回頭，登丘采蝱以解憂，最後說：你們想一百樣，不如我自己走一趟。
情绪线：五章五味：一章馳驅（急，馬快心憂）—二章三章「既不我嘉」（憤，兩問兩答，愈說愈硬）—四章登丘采蝱（鬱，氣沒處出）—五章「不如我所之」（決，收得乾脆）。
今日讀法：這是我國見於記載的第一位女詩人（舊說）——許穆夫人，衛懿公之妹，嫁於許。狄人滅衛，衛人東渡河，立戴公於漕。她要回衛弔唁，許人不許，她於是作此詩。一章「載馳載驅」四個字，馬蹄聲先到；「大夫跋涉」是許國大夫追上來攔她。二、三章「既不我嘉」，是說你們不贊成我；「視爾不臧，我思不遠／不閟」，是說你們的主意不善，我的思慮不短、不止。四章登阿丘採蝱，貝母，古人以為可解鬱；「女子善懷，亦各有行」——女子多思，可也各有各的道理；「眾穉且狂」，罵許人幼稚狂妄。五章走在自己國家的田野上，麥子長得茂盛，她說要去大國告急：依靠誰、到誰那裡？末四句是對許國大夫說的。這首詩的骨頭，全在最後一句。今天讀它，先別急著把它讀成愛國詩；先看一個女人在兩重規矩裡——嫁出去的女兒、許國的夫人——怎麼給自己找一條路。
原文
載馳載驅，歸唁衞侯，驅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則憂。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視爾不臧，我思不遠。
既不我嘉，不能旋濟，視爾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懷，亦各有行，許人尤之，衆穉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麥，控于大邦，誰因誰極，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
譯文
車馬奔馳，車馬疾驅，
回去弔唁衛侯。
馬跑得遠遠的，
一直到了漕邑。
許國大夫跋山涉水趕來，
我心裡就愁了。
你們既不贊成我，
我就回不去。
看你們的主意不善，
我的思慮並不短淺。
你們既不贊成我，
我就過不去。
看你們的主意不善，
我的思慮並不止息。
登上那高高的山丘，
採那貝母。
女子多思，
可也各有各的路。
許國人責怪我，
眾人幼稚又狂妄。
我走在自己的田野上，
麥子長得蓬蓬茂茂。
我要去大國告急，
依靠誰，到誰那裡？
大夫君子們，
不要責怪我。
你們想一百樣，
不如我自己走一趟。
注疏 載：則、且，語助；一說「載馳載驅」謂又馳又驅。唁（yàn）：弔失國曰唁。衛侯：衛戴公申。悠悠：遠貌。漕：衛邑，在今河南滑縣。大夫：許國大夫。跋涉：跋山涉水。嘉：善、贊同。旋反：回返。臧：善。不遠：不短淺；一說「不能遠行」。濟：渡。閟（bì）：閉、止。陟（zhì）：登。阿丘：偏高的丘。蝱（méng）：貝母，藥草，舊以為可解鬱。善懷：多思。行（háng）：道路、道理。尤：責怪。穉（zhì）：同「稚」，幼。芃芃（péng）：茂盛。控：赴告。因：依靠。極：至、歸。百爾所思：你們所想的百般；一說「百」為「凡」。 異說：毛序「許穆夫人作也。閔其宗國顛覆，自傷不能救也」；朱熹「宣姜之女為許穆公夫人，閔衛之亡，馳驅而歸，將以唁衛侯於漕邑。未至，而許之大夫有奔走跋涉而來者，夫人知其必將以不可歸之義來告，故心以為憂也」。今譯從舊說，不增史事。
衍義 （今人引申）這首詩最硬的一句，不是「載馳載驅」，是「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前面四章都在被攔：大夫攔、許人攔、眾口攔；她一路走，一路說「不」。到最後，她不吵了，只說：你們想你們的，我走我的。這不是任性，是一個人把自己的責任認下來了——衛國是她的宗國，死了人是她的親人，這條路她不走，沒人替她走。今天我們也常遇見這種場面：所有人都有道理，只有你心裡那一件事沒人替你辦。那時候，這一句可以拿出來用。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