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之方中
鄘風 第 49 篇
目的句:記衛文公徙居楚丘、營宮室、相地勢、勸農桑、致馬政之盛——一首把國家重新立起來的詩。
情绪线:三章三味:一章定星下築宮(莊,句句有法度)—二章登高相地、占卜得吉(審慎,末句一鬆)—三章夜雨勸農、末句忽然一揚(篤實而壯)。
今日讀法:定是營室星,昏見於正南,古人以此時興土木。揆之以日,是立表測日影定方向。樹榛、栗、椅、桐、梓、漆六木,木材備而後琴瑟可作——一個「爰伐琴瑟」,把宮室、樹木、禮樂串在一條線上。二章登虛望楚、望堂、望景山與京,再降而觀桑,最後卜吉:先看地,再問天。三章寫一場好雨之後,命倌人星夜駕車去桑田;末三句從一個人的心,一躍到三千匹母馬。周人重馬政,馬多是國力;可詩把馬多歸到「秉心塞淵」四個字上——國之富,先看君之心。今天讀它,不妨把「相地」看作一切重建的開始:先看腳下,再問天時。
原文
定之方中,作于楚宮,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升彼虛矣,以望楚矣,望楚與堂,景山與京,降觀于桑,卜云其吉,終然允臧。
靈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駕,說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
譯文
定星正掛在天的中央,
在楚丘築起宮室。
用日影量準方向,
在楚丘築起居室。
種上榛樹栗樹,
椅桐梓漆,
日後伐來做琴瑟。
登上那大丘,
遠望楚丘。
望楚丘與堂邑,
望大山與高丘。
下來再看桑田,
占卜說吉,
終於真是好。
好雨已經落下,
吩咐那管車的人。
星夜套車早行,
到桑田去停一停。
不只如此,這個人——
他持心篤實深沉,
母馬已有三千。
注疏 定:定星,即營室,昏見正南,古以興土木。方中:正在天中。于:在。楚宮:楚丘之宮。揆(kuí):度、量。日:日影。樹:種。榛(zhēn)、栗、椅(yī)、桐、梓、漆:六木。爰:於是。虛:大丘,同「墟」。堂:堂邑;一說楚丘旁邑。景山:大山;一說山名。京:高丘。降:下。桑:桑田。卜:占卜。允:信、確實。臧:善。靈雨:好雨。零:落。倌人:主駕車之小臣。星:星夜;一說「星」通「晴」。夙駕:早晨套車。說(shuì):止息;一說通「稅」,舍。匪直也人:非徒此人;一說「直」通「特」,謂不只是尋常之君。秉心:持心。塞淵:篤實深沉。騋(lái):七尺以上之馬;牝(pìn):母馬。三千:言其多。 異說:毛序「美衛文公也……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營宮室,得其時制,百姓說之,國家殷富焉」;朱熹從之。今譯從美文公,不增事實。
衍義 (今人引申)這首詩寫重建,寫得很實:先定星,再量日影,再種樹,再登高看地,再占卜,再勸農,最後看馬。沒有一句豪言。古人知道,一個國家散了之後,不是靠一句「中興」站起來的,是靠一棵一棵樹種下去、一匹一匹馬養起來。末句「騋牝三千」寫得真好:不寫兵,不寫城,寫母馬。母馬能生,生下來才是將來。今天我們講「重建」,多半先講決心;這篇先講手續。手續對了,心才落得下去。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