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中
鄘風 第 47 篇
目的句：寫一次相約——採菜的時節，心裡有人，約在桑中，迎到上宮，送到淇水邊上；不是敘事，是把一樁心事唱了又唱。
情绪线：三章一味，愈唱愈亮：一章採唐（閒）—二章採麥（近）—三章採葑（熟）。地名換、人名換，約期、迎、送三句一字不動，像同一個調門唱三遍，最後一遍最放得開。
今日讀法：桑中是桑林之中，上宮是宮室，一說皆地名；淇水是衛地大河。採唐、採麥、採葑，都是春日手邊的活計，古人起興多從這裡來。舊說這篇刺「淫奔」——衛俗男女聚會，世族相竊。可通篇沒有一句越禮的話，只有「期我」「要我」「送我」三件事，說得坦蕩。三章換了三個姓：孟姜、孟弋、孟庸，都是大族長女。有人讀成一人三名，有人讀成三人——詩沒說，別替它定。今天讀它，不必先替古人臉紅：一個人把約會唱得這麼亮，三千年裡不多。
原文
爰采唐矣，沬之鄉矣，云誰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麥矣，沬之北矣，云誰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葑矣，沬之東矣，云誰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譯文
在哪兒採唐呢？
在沬邑的鄉間。
心裡想的是誰？
是姜家那位大姑娘。
約我在桑中，
邀我到上宮，
送我到淇水邊上。
在哪兒採麥呢？
在沬邑的北邊。
心裡想的是誰？
是弋家那位大姑娘。
約我在桑中，
邀我到上宮，
送我到淇水邊上。
在哪兒採葑呢？
在沬邑的東邊。
心裡想的是誰？
是庸家那位大姑娘。
約我在桑中，
邀我到上宮，
送我到淇水邊上。
注疏 爰：在哪裡；一說「於是」。唐：菟絲子，蔓生，可食；一說「蒙」。沬（mèi）：衛邑，在今河南淇縣南。云誰之思：心裡想的是誰。孟姜：姜姓長女；孟為長，姜為姓。期：約會。要（yāo）：邀請、迎候。桑中：桑林之中；一說地名。上宮：宮室；一說地名。淇：淇水。孟弋、孟庸：弋、庸皆姓；一說「弋」讀如「姒」，「庸」讀如「閻」。 異說：毛序「刺衛之公室淫亂，男女相奔，至於世族在位，相竊妻妾，期於幽遠，政散民流而不可止」；朱熹「衛俗淫亂，世族在位相竊妻妾，故此人自言將采唐於沬，而與其所思之人相期會迎送如此也」。今譯只存約會迎送，不坐實為刺，也不坐實為「淫」。
衍義 （今人引申）這篇最動人的地方，是它不害臊。採唐、採麥、採葑，都是手上有活的人；心裡有人，就唱出來。三章把同一個約會唱了三遍，只換地名與人名——這不是記性不好，是捨不得唱完。古人說「詩言志」，志不必大；一個人在桑林邊上等一個人，也是志。今天我們把這種事說得比它輕；它唱得比我們坦蕩。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