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偕老
鄘風 第 46 篇
目的句:寫一位夫人的盛服美容,從頭到腳一層層寫;寫到極盛,一句「子之不淑」,把前面的好看全變成刺。
情绪线:一章寫服(莊,末句一折)—二章寫首飾容貌(艷,末二句忽然問天問帝)—三章寫便服丰采(淡),末句只留一聲讚。由盛而淡,刺在骨裡。
今日讀法:這篇是《詩》裡寫服飾最細的一篇。副笄六珈、象服、翟衣、展衣、縐絺、玉瑱、象揥——每一樣都有禮制,不是隨便穿戴。古人寫一個人的盛,往往不是為了誇她。第一章末句「子之不淑,云如之何」先把話挑明,後面兩章卻只管寫她好看:越好看,越難堪。這是《詩》的刺法:不罵,只把場面鋪足,讓你自己看。今天讀它,最好先看那些名物,再看那個「云如之何」——一聲很輕的歎。
原文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
象服是宜。
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
鬒髮如雲,不屑髢也。
玉之瑱也,象之揥也。
揚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
蒙彼縐絺,是紲袢也。
子之清揚,揚且之顏也。
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譯文
與君子白頭到老,
頭上副笄,垂著六珈。
走起來從容安詳,
像山,像河。
穿上畫袍,正合身。
這樣的人不賢善,
可拿她怎麼辦。
鮮明啊,鮮明啊,
那是她見君的翟衣。
黑髮濃密像雲,
用不著假髮。
耳上掛著玉瑱,
頭上插著象牙的揥。
額角方正,面色白淨,
怎麼像天一樣,
怎麼像帝一樣。
鮮明啊,鮮明啊,
那是她穿的白展衣。
罩一件細葛薄衫,
是裡頭的貼身。
她的眉眼清揚,
額角方正,面容好看。
這樣的一個人啊,
是一國的美人。
注疏 副:覆首之飾,王后夫人所服。笄(jī):簪。珈(jiā):笄上玉飾,六珈其數。委委佗佗(wēi wēi tuó tuó):行步從容、體貌安詳;一說「佗佗」通「蛇蛇」,委曲自得。象服:畫象之服,翟衣、展衣之屬;一說「象」為鳥名,飾於服。淑:善。玼(cǐ):鮮明貌。翟(dí):翟衣,畫雉羽為飾。鬒(zhěn):黑髮稠密。髢(dì):假髮。瑱(tiàn):塞耳之玉,懸於耳傍。揥(tì):搔頭之釵,以象骨為之。揚:額角豐滿;一說眉上廣。晳(xī):白淨。瑳(cuō):玉色鮮白。展衣:白禮服;一說「展」通「襢」。縐絺(zhòu chī):細葛布。紲袢(xiè pàn):褻衣、貼身之衣;一說「紲」為繫,「袢」為暑服。清揚:眉目清秀。媛:美女。 異說:毛序「刺衛夫人也,夫人淫亂,失事君子之道,故陳人君之德、服飾之盛,宜與君子偕老也」;朱熹「言夫人當與君子偕老,而其服飾之盛如此,然其行不淑,無可奈何」。今譯首章點「不淑」,後二章只寫盛美,不代古人加罵。
衍義 (今人引申)這篇的手法今天還在用:先把她寫到極好,好到你以為要誇她,末了一句「子之不淑」。最重的話,往往放在最輕的地方。 二章那兩句「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是問句;問得越高,落得越重。三章忽然換了便服,寫得更淡,末句「邦之媛也」幾乎是一聲讚——可這一讚,比前面的刺更難受。有些人就是這樣:樣樣都好看,只是那個人不對。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