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有茨
鄘風 第 45 篇
目的句:寫宮中之事不可說——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說;說出來就是醜、就是長、就是辱。
情绪线:三章一味,越說越不肯說。三章末三字一章重似一章:醜—長—辱。把「不可說」說了三遍,也就把該說的都說了。
今日讀法:舊說此詩刺衛國宮闈之亂(公子頑通於君母宣姜),事見《左傳》。詩不著一字本事,只反覆說「不可道」。這是《詩》最老辣的一種寫法:不寫那件事,只寫「不能說那件事」的為難。中冓,宮中深處,一說中夜之言。牆上蒺藜,掃不掉、除不盡、捆不住——三章三層,是那件事在人心裡的樣子。今天讀它,不妨想想:有些事傳得最快的時候,正是人人都在說「不好說」的時候。
原文
牆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
牆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詳也,所可詳也,言之長也。
牆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讀也,所可讀也,言之辱也
譯文
牆上長著蒺藜,
掃也掃不掉。
宮裡頭那些話,
說不出口。
真要說出來,
說出來是醜。
牆上長著蒺藜,
除也除不盡。
宮裡頭那些話,
講也講不明。
真要講出來,
講起來就長。
牆上長著蒺藜,
捆也捆不住。
宮裡頭那些話,
唸也唸不出。
真要唸出來,
唸出來是辱。
注疏 茨(cí):蒺藜。埽:同「掃」。襄:除。束:捆縛。中冓(gòu):宮中深處;一說「冓」通「構」,謂結構深密;一說中夜之言。道、詳、讀:皆謂言說;詳為細說,讀為誦說。 異說:毛序「衛人刺其上也,公子頑通乎君母,國人疾之而不可道也」;朱熹「衛宣公卒,惠公幼,其庶兄頑烝於惠公之母,國人惡之而不可道」。詩只言「不可道」,不言何事——今譯守住這個「不可」,本事存注。
衍義 (今人引申)這篇的力氣全在「不可」兩個字上。三章說的是同一件事,卻一次比一次說得輕:先是「醜」,再是「長」,最後是「辱」。說不下去,才是真的說完了。 古人把這叫「諱」。諱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還要活在同一屋簷下。今天我們也有這樣的時刻:一家人圍坐,誰都不提那件事,菜照樣吃,電視照樣開。那種安靜,就是這三章。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