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
邶風 第 28 篇
目的句：送人遠行，送到望不見還站著，藉燕之上下其羽，寫離別之難，末章轉而稱其所送者之德，以德慰別。
情绪线：一味三疊（送—望—泣），愈送愈遠、愈望愈空；末章忽然收住哭聲，改口說「這個人可信」，由悲轉敬。
今日讀法：這是中國送別詩的祖宗。後來「孤帆遠影碧空盡」「楊柳岸曉風殘月」，都從這裡生出來。要讀的是那個「站」字——望不見了，人還不走。
原文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于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于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勗寡人
譯文
燕子啊燕子，飛呀飛，
翅膀參差，一高一低。
這個姑娘要回去了，
我送她，一直送到野外。
望啊望，望不見了，
眼淚像雨一樣落下來。
燕子啊燕子，飛呀飛，
一會兒往上，一會兒往下。
這個姑娘要回去了，
我送她，遠遠地送。
望啊望，望不見了，
我站著不動，一直哭。
燕子啊燕子，飛呀飛，
聲音一高一低，上上下下。
這個姑娘要回去了，
我送她，送到南邊。
望啊望，望不見了，
實在把我的心熬累了。
二妹這個人啊，信得過，
她的心，實，又深。
一向溫和，又恭順，
把自己修得那樣好。
她心裡念的是先君，
拿這個來勉勵我。
注疏 燕燕：燕子。差池（cī chí）：參差不齊之貌。頡（xié）頏（háng）：上下飛。將：送。佇立：久立不去。下上其音：鳴聲高低相和。南：送於南；一說陳在衛南，戴媯歸陳。勞：憂勞。仲氏：二妹，指戴媯。任：可信；一說其姓。只：語助。塞淵：塞，實；淵，深。終：既。惠：順。淑慎：善良謹慎。勗（xù）：勉勵。寡人：諸侯夫人自稱。 異說：毛序「衛莊姜送歸妾也」——戴媯生桓公，州吁之亂，桓公見弒，戴媯大歸於陳，莊姜送之。事與詩合，最為近古；然詩未明言，注存其說，譯文不添人名。
衍義 （今人引申）送人最難受的，不是告別那一下，是車走遠了、看不見了，你還站在原地。那一刻沒有話，也沒有事，只有風。古人把這一刻寫得極準：不是「我很傷心」，是「站著不動，一直哭」。今天我們送人，送到電梯口，門一關就回頭了。 不是我們薄情，是我們沒有那一段野外的路，沒有那一片望得見、又望不到頭的田野。這首詩留給我們的，不是傷感，是一個提醒：有些人走了，值得你多站一會兒。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