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衣
邶風 第 27 篇
目的句：見一件舊衣而思治衣之人，藉綠衣黃裏之色，寫物在人亡、恩情難已。
情绪线：一味四疊——由「何時才了」到「何時才忘」，再到「你做的、你懂我」，愁越收越緊，末章忽然一軟。
今日讀法：古人把衣裳看得很重。衣有表裏，有上有下，誰縫的、誰理的，都記得住。這首詩的引子不在「綠」，在「你」——那件衣裳是她親手理的。
原文
綠兮衣兮，綠衣黃裏，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
絺兮綌兮，淒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譯文
綠的啊，是這件衣裳，
綠的面子，黃的裡子。
心裡這份難受，
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綠的啊，是這件衣裳，
綠的上衣，黃的下裳。
心裡這份難受，
什麼時候才能忘掉。
綠的啊，是那些絲，
是你親手理出來的。
我想起那個故人，
他讓我不至於有過失。
細葛啊，粗葛啊，
風一吹，涼颼颼的。
我想起那個故人，
實在合我的心。
注疏 綠：蒼勝黃之間色，古人以綠為間色、黃為正色；綠為衣而黃為裏，舊解以為「妾上僭、夫人失位」之喻（毛傳）。裏：衣裏。裳：下裳。曷維其已：何時能止。亡：忘。女：通「汝」，你。治：治理，此指紡績剪裁。古人：故人；毛傳謂「古之君子」，今多讀為亡妻。俾（bǐ）：使。訧（yóu）：過失。絺（chī）：細葛。綌（xì）：粗葛。淒其以風：淒然如寒風之吹。獲：得。 異說：毛序「衛莊姜傷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詩」；後世多讀作悼亡——見亡妻手治之衣而思之。譯文取「見物思人」，不坐實身分：「女所治」可通亡妻，亦可通莊姜思古之賢夫人。
衍義 （今人引申）人走後，家裡最難處置的是衣裳。扔了捨不得，留著又不敢開櫃。有一天翻出來，袖口還是那個摺，針腳還是那個走法，忽然就站不住了。這首詩沒有一個字說「哭」，只反覆問「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問了四遍，就是沒有頭。 古人把「思」寫成一件衣裳，我們把「思」寫成一張照片——都是一樣的：手一碰，人就在。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