樕𧑤之山
東山經之首 第 218 條
目的句：這一條是卷四的門。門上不寫里數，只寫它北邊靠着一個叫乾昧的地方——而乾昧這兩個字，整部書只出現這一次。
情绪线：先一句方位，把山放定；再一句水，水往海裏去；末一句落在魚身上。氣從岸上起，一路往下走，最後落在一個不體面的聲音上——豬叫。
卷四開卷。經的每一列，第一條都不報里程：卷一說「臨于西海之上」，這一條說「北臨乾昧」，卷末那一列的頭一條說「臨于北海」。走的人剛到，還沒有走，所以沒有里數可報；先說它靠着甚麼，是給自己找一個站的地方。
乾昧。地名，不是山名，不是水名，全書只此一見，別無所釋。經裏有許多這樣的名字：出現一次，不註解，不重複，像路上遇見的一個人，過了就不再見。後世註家於此無說，也不必強說。
食水。這一條的水向東北入海。往下三條，水都往海裏去：219 藟山的湖水東注食水，220 栒狀之山的掛水北注湖水，222 減水、223 姑兒之水都北流注海。北山經一路往北，水多西流入河；東山經一路往南，水多東流、東北流入海。方向不同，走法也不同：河是終點，海是邊界。
鱅鱅之魚。名字是疊的，身子像牛，叫起來像豬。一部記物的書，寫到一條魚，肯為它寫三句，已經算厚。三句裏沒有一句說它有甚麼用。有用無用，經向來不整齊；這一條不肯多說，正好。
原文
《東山經》之首，曰樕𧑤之山，北臨乾昧。
食水出焉。
而東北流注于海。
其中多鱅鱅之魚，其狀如梨牛，其音如彘鳴。
譯文
《東山經》的第一座山，叫樕𧑤之山，北邊靠着乾昧。
食水從這裏流出，向東北流注進海。
水裏有很多鱅鱅之魚，形狀像梨牛，叫聲像豬叫。
注疏 樕𧑤之山：卷四開卷第一山。樕，小木也，《詩·召南·野有死麕》「林有樸樕」之樕；𧑤 字罕見，字書無釋，音未詳，注音表闕之——與 215「䬅」同例，寧缺勿錯，故站上 ruby 較實算少一字。北臨乾昧：「北臨」全庫兩見（此條、231 空桑之山「北臨食水」）；其餘記所臨多作「臨于某海」「臨于某水」（卷一 1 招搖之山「臨于西海之上」、259 北號之山「臨于北海」）。乾昧，地名，全書只此一見，別無所釋。食水：全庫四見——此條「食水出焉」、219 藟山「東流注于食水」、231 空桑之山「北臨食水」、259 北號之山「食水出焉，而東北流注于海」；259 與此條句子一字不異，一水兩源，經不辨其為一為二。鱅鱅之魚：疊字為名；疊名之魚底本三見（130 鰼鰼之魚、此條、255 鮯鮯之魚），此為東山經第一見。其狀如梨牛：梨牛，疑即犂牛（野牛），底本作「梨」，形近之訛，不改；牛形而為魚，經只記其形，不解其故。其音如彘鳴：彘，豕也；經記魚聲多作「其音如某」，此條以豕鳴狀之，是全卷第一個聲音。二處「。而」：底本此條作「食水出焉。而東北流注于海」，220 作「掛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湖水」，句號在「而」前，他條皆作逗；係 wikitext 原文如此，底本一字不改，記此存照。
衍義 （今人引申）
收魚的人第一眼看見的是嘴。嘴厚，往上翻，像牛。
他把魚翻過來，肚子上沒幾片鱗，手一按，那魚忽然叫了一聲，像豬。
他放了手，往後退了半步，又伸手去按了一次。又叫。
攤上人多，沒有人抬頭。他把這一條單獨擱在一邊，用荷葉蓋住，午後才想起來。荷葉底下已經軟了。
那張荷葉他一直沒扔。曬乾了，中間一圈濕印，比別處深，到收攤的時候還沒有乾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