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北次三經·發鳩之山

發鳩之山

北次三經　第 190 條

目的句：這一條特別——全書記物，多只記「有甚麼」，這一條多記了兩句：她是誰的女兒，她怎麼變成鳥的。

情绪线：先記樹，柘木，氣平；鳥進來，三個短句一筆一筆添，像在認人；「是炎帝之少女」忽然把牠翻成一個人，氣一軟；「溺而不返」四字落到底；「故為精衛」又提起來；「常銜」二字不落，一直懸著，直到漳水把它接走。

這一條在《北山經》裏是個異數。

全書記物，多數只四件事：有甚麼、像甚麼、叫甚麼、吃了怎樣。這一條多了兩句：她是誰的女兒，她為甚麼成了這隻鳥。

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東海，溺而不返，故為精衛。

四件事，四句，一句不多。「游」是遊玩，不是遇難；「溺」是淹死，不是犧牲；「不返」是沒有回來，不是不肯回來；「故為」是「所以成了」——經只說成了，不說為甚麼成了。

然後才是她如今做的事：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于東海。銜，用嘴含；堙，填塞。她從西山銜木石，填東海。西山是哪一座，經沒說。發鳩之山在漳水邊上，漳水東流注河，入海還遠。

「常」字要緊。不是一回，是一直。

後世讀這一條，多讀成志氣：一隻小鳥要填平大海。陶淵明「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以下詩文一層壓一層，越壓越重。經沒有這個意思。經只記三件：她是誰的女兒，她怎麼死的，她現在做甚麼。

志氣是後來的人加上去的。加得好不好是另一件事——但讀經，先把這三句按字面讀完。

原文

又yòu北běi二èr百bǎi里lǐ，曰yuē發fā鳩jiū之zhī山shān，其qí上shàng多duō柘zhè木mù。
有yǒu鳥niǎo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烏wū，文wén首shǒu、白bái喙huì、赤chì足zú，名míng曰yuē精jīng衛wèi，其qí鳴míng自zì詨jiào。
是shì炎yán帝dì之zhī少shào女nǚ，名míng曰yuē女nǚ娃wā，女nǚ娃wā游yóu于yú東dōng海hǎi，溺nì而ér不bù返fǎn，故gù為wéi精jīng衛wèi，常cháng銜xián西xī山shān之zhī木mù石shí，以yǐ堙yīn于yú東dōng海hǎi。
漳zhāng水shuǐ出chū焉yān，東dōng流liú注zhù于yú河hé。

譯文

又往北二百里，是發鳩之山，山上多柘木。
有一種鳥，形狀像烏鴉，頭上有花紋，白嘴，紅腳，名字叫精衛，它的叫聲就是自己的名字。
她是炎帝的小女兒，名字叫女娃。女娃到東海去遊玩，淹死了，沒有回來，所以成了精衛，常常銜著西山的木頭和石頭，去填東海。
漳水從這裏流出，向東流注進黄河。

注疏　發鳩之山（fā jiū）：山名，在今山西長子縣西，舊說即發鳩山。柘木（zhè mù）：桑屬，葉可飼蠶，木汁可染赤。文首：頭有紋。喙（huì）：鳥嘴。炎帝之少女：少女謂小女兒，非今語「少女」；炎帝，舊說神農氏。游：遊玩，非遭難。堙（yīn）：填塞。西山：未詳所指，經不言。「常銜」：常，非一往；此句為後世「精衛填海」所本。後世讀法：陶潛《讀山海經》「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以下詩文多以志氣言；此只列，不入譯文，不代經立義。

衍義　（今人引申）

老秦在漳水邊上種地，種的是河灘淤出來的地。土是好土，就是石頭多，一年翻一遍，翻出一層。

他撿石頭，撿了就扔到地頭。不遠，一彎腰的事，扔了三十年。

地頭那一堆，一年比一年高，長了草，草裏頭又長出小樹。他沒打算搬走。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