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之山
北次三經 第 171 條
目的句:一山一獸一鳥,都以「見人」與「食之」相接:記馬成之山,去龍侯之山二百里:上多文石,陰多金玉;有獸名天馬,白犬黑頭,見人則飛,其鳴自訆;有鳥名鶌鶋,烏狀、首白身青足黃,食之不饑,可以已寓。
情绪线:開頭兩句只是石與玉,氣是平的;「見人則飛」四個字忽然把人放了進來,氣一提;末句落到「已寓」,一個誰也說不準的字,氣就懸在那裏,不落。
馬成之山,上多文石,陰多金玉。文石是有紋路的石頭,可以鋸開來看。
接著一頭獸:形狀像白狗,頭是黑的,名字叫天馬。狗的身子而名叫馬,已經不對;更怪的是下一句——「見人則飛」。狗不會飛,天馬會。它不是長了翅膀才飛,是見了人才飛。
這句話裏有一個人。全書寫獸,多半只寫形狀、寫叫聲、寫吃了治甚麼;寫「見人則……」的少。見人就飛,是被看見才飛的。人不來,它在地上一如白狗;人一來,它就不在地上了。
再一隻鳥:像烏鴉,頭白,身子青,腳黃。名字叫鶌鶋。三樣顏色分置三處——頭、身、足,像有人把它拆開來點過一遍。
「食之不饑,可以已寓。」不饑好懂:吃了不餓。已寓,舊注多不解;寓或讀為「誤」,或以為即「偶」、是病的一種。一部書寫到這裏,忽然用了一個誰也說不準的字,反倒叫人記得。
今人讀法:這一條的好處,在它把「人」放了進來,卻只放四個字。「見人則飛」,比前面所有的形狀描寫都重。山海經記物,記到極處,記的是它和人遭遇的那一瞬。
原文
又東北二百里,曰馬成之山,其上多文石,其陰多金玉。
有獸焉,其狀如白犬而黑頭,見人則飛,其名曰天馬,其鳴自訆,有鳥焉,其狀如烏,首白而身青、足黃,是名曰鶌鶋。
其名自詨,食之不饑,可以已寓。
譯文
又往東北二百里,是馬成之山,山上多出有紋理的石頭,山北多出金和玉。
有一種獸,形狀像白狗而頭是黑的,看見人就飛起來,名字叫天馬,它的叫聲就是它自己的名字。
有一種鳥,形狀像烏鴉,頭白、身青、腳黃,名字叫鶌鶋,它的鳴聲就是它自己的名字,吃了它不覺得餓,還可以治好寓病。
注疏 馬成:山名。文石:有紋理之石,可鋸為器。天馬:獸名,非後世所稱天馬;白犬黑頭而能飛。見人則飛:謂待人至而後飛,與「善還」「善驚」同為記性情之筆。鶌鶋(jué jū):鳥名;三色分在首、身、足。已寓:舊注未詳。一說寓讀為「誤」,謂治誤亂之疾;一說「寓」即「偶」,謂治偏枯之疾。兩說並存,不裁。不饑:經中「食之不饑」數見,皆謂可以省食,非謂永不食。
衍義 (今人引申)
小韓拍鳥,五年。拍的不是稀罕鳥,是村口那幾種:白頭鵯、灰喜鵲,還有一隻翅膀有點歪的伯勞。
五月麥子黃,他蹲在田埂上等一隻戴勝。三個鐘頭,膝蓋麻了,不敢動。
戴勝來了,落在離他四步的地方,啄兩下,抬頭。他按下快門的前一瞬,鳥走了。
第二年同一塊田,他先支了布棚,人在裏面。這回鳥來得久。
那天他沒拍好。風把麥子吹得亂晃,對焦一直往麥穗上跑。回家看片子,二百多張裏有一張清楚:鳥的頭歪著,眼睛看著棚子這邊。
他沒拍到正面。第三年他換了位置,鳥沒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