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之山
北次三經 第 169 條
目的句：上一條（168）剛把北次二經結了賬——十七山、五千六百九十里、蛇身人面的神。翻過來，這一列的第一句不是里數：記太行之山，其首曰歸山：上有金玉，下有碧；有獸名䮝，麢羊四角、馬尾有距，善還，其名自訆；有鳥名䴅，鵲狀、白身赤尾六足，善驚，其鳴自詨。
情绪线：一句「太行之山」先把一列山立起來，不是一座；接著兩樣物一前一後進來，各自帶著「自己叫自己」那一句；末了沒有水、沒有收束，氣停在一隻鳥的叫聲上。
太行。
這兩個字在經裏只出現一次，是當一列山的名字用。後世說太行，是一條山脈，從河南伸到河北，八百里有餘。經不這麼說。它說「太行之山」，是一列；然後「其首曰歸山」——它的頭一座，叫歸山。
所以這一條要記的其實不是太行，是歸山。太行是這條路的名字，歸山是踏上這條路的第一塊石頭。
然後放一頭獸進來。形狀像羚羊，卻生四隻角；馬的尾巴，腳後還有距。距是雞爪後面那隻朝上長的趾，爭鬥時用的。羊身上長出這個，是把它往能鬥的那一邊推。名字叫䮝。接著兩句：「善還」「其名自訆」。還讀旋，盤著轉；訆是大呼。它的叫聲就是它自己的名字——人聽見它這麼叫，就照著那聲音把它叫作䮝。
再一隻鳥。像鵲，白身、赤尾、六隻腳。名字叫䴅，「是善驚」「其鳴自詨」。詨也是叫：前面說獸自訆，這裏說鳥自詨，一件事換了一個字。可它多一句「善驚」——容易受驚。六隻腳的鳥，一有動靜就起。
這一條最容易被讀成一張清單：四角、馬尾、有距、六足。可經在清單裏夾了兩樣看不見的東西：一個「善還」，它繞著轉；一個「善驚」，它容易怕。形狀是給人認的，這兩個字是給人記的。
今人讀法：讀這一條，先要放掉「太行山」這個現成的印象。經裏的太行是一個開頭，一個「此路由此起」的記號；它真正寫下的是歸山——山上出金玉，山下出碧，一隻繞圈的獸，一隻受驚的鳥。一列山的第一條，往往不寫山，寫的是「從這裏開始」這件事。
原文
《北次三經》之首，曰太行之山。
其首曰歸山，其上有金玉，其下有碧。
有獸焉，其狀如麢羊而四角，馬尾而有距，其名曰䮝，善還，其名自訆。
有鳥焉，其狀如鵲，白身、赤尾、六足，其名曰䴅，是善驚，其鳴自詨。
譯文
《北次三經》的第一座山，叫太行之山。這一列山的頭一座，叫歸山，山上出金和玉，山下出碧。
有一種獸，形狀像羚羊而生四隻角，長著馬尾，腳後有距，名字叫䮝，善於盤旋，它的叫聲就是它自己的名字。
有一種鳥，形狀像鵲，白身、赤尾、六隻腳，名字叫䴅，極易受驚，它的鳴聲就是它自己的名字。
注疏 太行（tài háng）：一列山的總名，非一山。經文先立「太行之山」，再言「其首曰歸山」，故本條所記者是歸山，太行只是這一段的總名。歸山：太行之首山；後世地志或指今河南濟源一帶，無確考。麢羊（líng yáng）：即羚羊。距（jù）：雞爪後向上之趾，爭鬥時用之；此言獸足亦有距。䮝：獸名，音未詳（擴展 A 區字），不作注音，存疑。善還（shàn xuán）：還讀旋，盤旋、繞行；非「歸還」之還。訆（jiào）：大呼。《說文·言部》「訆，大呼也」。其名自訆：謂其叫聲即其名，人因其聲而名之。䴅：鳥名，音未詳，不作注音，存疑。詨（jiào）：呼、叫；「自詨」與上「自訆」同義而異字。善驚：易受驚。六足：經記鳥多言二足，六足者少見；舊注無說，存疑。
衍義 （今人引申）
老陳在山裏開客車，二十六年，跑的是太行那一段。
全程四十七公里，彎道一百零八個。他不記彎，記樹：第三個彎外有一棵柿樹，第七個彎裏有一塊突起的石頭，像牛背。
頭三年他不明白，為甚麼乘客一上車就睡，一到山頂就都醒了。後來他自己夜裏開車，數彎，數到四十幾個就糊塗了，才知道人為甚麼要睡——繞著轉的時候，眼睛沒地方放。
今年夏天路邊立了新牌子，寫「連續彎路 十二公里」。
他看了半天，說這牌子寫得不對。不是十二公里。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