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灌之山
北次二經 第 165 條
目的句：記湖灌之山，去姑灌之山三百八十里：其陽多玉，其陰多碧，多馬；湖灌之水東流注于海，其中多䱇；有木，葉如柳而赤理。
情绪线：先報山，再放水入海——氣已經走到底了；末句忽然回頭，寫一棵樹的紋理。
走到海了。
「湖灌之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海。」
這是北次二經裏第一條注入海的水。這一列前面記水的，都往河裏、澤裏去：汾水、邛澤、印澤、浮水、旄水。到這一條，沒有河可注了，直接入海。
山也是這一帶最闊的一座：其陽多玉，其陰多碧，多馬。三個「多」並排——玉、碧、馬。前面 155 狐岐只兩個多（青碧、蒼玉），156 白沙連一個也沒有。走到這裏，物又多了。
水裏多䱇。䱇是鱔。一條入海的水，水裏是鱔——這種魚鑽泥，喜歡靜水。一條往海裏奔的水，怎麼養鱔？經不管，它記的是有人在河口撈上來過。
末一句忽然換了眼睛：「有木焉，其葉如柳而赤理。」
前面全是山、水、魚、馬，最後寫一棵樹。葉子像柳，紋理是紅的。柳葉細長，好認；赤理要走近了、砍開了才看得見。寫的人看見了，就把它放在最後。
今人讀法：注意這一條的落點。走到海，本來可以收了——水入海，事已盡。它卻回頭寫一棵樹的紋理。古人記物常常這樣：大事寫完，寫一件小的；那件小的，才是他當時眼睛停住的地方。
原文
又北三百八十里，曰湖灌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碧，多馬。
湖灌之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海，其中多䱇。
有木焉，其葉如柳而赤理。
譯文
又往北三百八十里，是湖灌之山，山南玉多，山北碧多，馬多。
湖灌之水從這裏流出，向東流，注入海，水裏䱇魚多。
有一種樹：葉子像柳，紋理是紅的。
注疏 湖灌（hú guàn）：山名。䱇（shàn）：鱔之或體，魚名。赤理：理，木之紋理；赤理謂木心色赤。注于海：北次二經諸水多注河、澤，注海者此為首見。多馬：不言野馬，舊注或以為家馬，疑，兩存。
衍義 （今人引申）
做木匠的老閔，專做棺材，做了四十年。他不看圖，看板。
板抬上來，他先用手掌從一頭抹到另一頭，摸紋理順不順。然後側著頭，讓光斜著照過去——柳木的紋直，榆木的紋擰，槐木的紋裏有時夾一道紅。
紅的那一道，他留著做蓋。上蓋的時候紅紋朝裏，外頭看不見。
有一年來一塊料，紅紋從頭貫到尾，寬兩指。他圍著那塊板轉了三圈，最後沒拿它做棺材，鋸成兩半，給自己打了一張小桌。
刨完最後一刨，他把桌子翻過來，看桌面底下那道紅。學徒問這張賣不賣。他說：這張不賣。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