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渠之山
北次二經 第 163 條
目的句:記梁渠之山,去北嚻之山三百五十里:無草木,多金玉;脩水東流注于鴈門;獸多居暨,彙狀赤毛,音如豚;有鳥名嚻,夸父狀,四翼一目犬尾,音如鵲,食之已腹痛,可以止衕。
情绪线:前半截是枯的;中段一隻獸一隻鳥接連報名,越報越怪;氣在最後四個字上鬆下來,像忍了很久的疼忽然不疼。
四隻翅膀,一隻眼。
梁渠之山有鳥,名叫嚻:形狀像夸父,四翼,一目,犬尾。
四翼一目,是一句算術。翅膀多兩隻,眼睛少一隻。飛起來比誰都穩,看東西比誰都偏。經不解釋這種搭配,只把它寫下來。
後面還有兩樣:其音如鵲——叫得像喜鵲;食之已腹痛,可以止衕——吃了治肚子疼,還能止瀉。一隻四翼一目的鳥,落在兩樣最平常的病上。
前面那隻獸也怪,怪得客氣:居暨,形狀像彙(蝟),毛是紅的,叫聲像豬。一隻刺蝟,紅毛,豬叫。三樣擱在一處,不像拼的,像真有人蹲在坡上看見過。
這一條的次序值得看:山(無草木,多金玉)—水(脩水東流注于鴈門)—獸(居暨)—鳥(嚻)—藥效。五樣,一樣一句,沒有過渡。經寫物就是這個樣子:不鋪,不連,一件事說完換下一件。它相信你自己會把它們擱在同一座山上。
今人讀法:讀這種條目,不要替它找故事。它不講這隻鳥怎麼飛,也不講誰吃過它。它只記三件事:什麼樣、怎麼叫、治什麼。古人寫物,寫到「治什麼」就夠了——那是一句有用的話。
原文
又北三百五十里,曰梁渠之山,無草木,多金玉。
脩水出焉,而東流注于鴈門,其獸多居暨,其狀如彙而赤毛,其音如豚。
有鳥焉,其狀如夸父,四翼、一目、犬尾,名曰嚻,其音如鵲,食之已腹痛,可以止衕。
譯文
又往北三百五十里,是梁渠之山,不長草木,金、玉多。
脩水從這裏流出,向東流,注入鴈門。
山裏的獸,數居暨最多,形狀像蝟而毛是紅的,叫聲像豬。
有一種鳥:形狀像夸父,四隻翅膀,一隻眼,狗尾,名叫嚻,叫聲像鵲,吃了它腹痛就好,還可以止住下痢。
注疏 梁渠(liáng qú):山名。脩水(xiū shuǐ):水名;脩,同修。鴈門(yàn mén):鴈,雁之或體;此為脩水所注之地,舊注以為山名,兩存。居暨(jū jì):獸名,舊注以為蝟類。彙(huì):蝟,刺蝟。豚(tún):小豬;此謂其聲如豚。夸父(kuā fù):此為獸名(狀如夸父),非逐日之夸父;舊注以為禺類,兩存。嚻(xiāo):鳥名,與 162 山名同字。衕(tòng):舊注或讀為「痛」,或謂洞下之痢,兩存;今譯取止痢一路,不斷案。
衍義 (今人引申)
跑長途的司機姓吳,車是舊的,駕駛室裏掛一個膠袋,袋裏三樣藥:治胃的、治瀉的、治頭疼的。
他跑的那條線,中間二百里沒有村莊。吃飯沒準點,飽一頓餓一頓,胃就這麼壞的。
疼起來他把車停在路肩,熄火,摸一粒出來,就著涼水咽下去,坐一會兒,等它過去。有時候等半個鐘頭,有時候等到天黑。
有一回瀉得凶,一天停了六次。他不敢喝水,怕越喝越走。夜裏到了地方,他把剩下的半瓶水倒進嘴裏,坐在方向盤後頭,看停車場那盞燈。
後來車上多了一個暖瓶,裝小米粥。出車前灌滿,餓了喝兩口。
他跟人說:我不是怕疼,我是怕停在沒有村莊的那一段。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