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嚻之山
北次二經 第 162 條
目的句：記北嚻之山，去鈎吾之山三百里：無石，其陽多碧，其陰多玉；有獸名獨𤞞，虎狀而白身犬首馬尾彘鬛；有鳥名𪄀𪃑，烏狀人面，宵飛晝伏，食之已暍；涔水東流注于邛澤。
情绪线：一句「無石」先把人的手按空；接著兩樣物一句一句壓上來，越報越不肯放；末句忽然鬆開——一條水往東，注進一個澤。
山而無石。
全書寫山，寫「無草木」「無水」「無鳥獸」，都算常事。寫「無石」的少——三卷數下來只五處：卷二 100 騩山、105 陰山，卷三 132 虢山之尾、177 教山，加這一條。
那四處都寫作「其上多玉而無石」，或者「上多穀，無石」——石之無，是附在玉、穀後頭的一句，像補一句。這一條不附。它把「無石」擱在「其陽多碧，其陰多玉」之前：先說沒有石，再說有玉。
山是石頭做的。說一座山沒有石頭，等於說一個人沒有骨頭。這一句先立起來，後面兩句才接得住。沒有石頭，卻有玉——玉在土裏。這座山不是石山，是一座土山；人在坡上挖下去，挖出來全是土。
然後放兩樣東西進來。
獨𤞞：虎的身子，白的，狗的頭，馬的尾，豬的鬃。四樣形狀拼在一處，再加一個白。虎身配狗頭，脖子那兒怎麼接？經不管。它記的是有人這麼說過。
𪄀𪃑：烏鴉的身子，人的臉。又是一個拼的。可它多給了一句：「宵飛而晝伏。」夜裏飛，白天藏。這一條寫的是作息，不是形狀。全書寫鳥，多半寫它叫得像什麼、吃了治什麼；寫它什麼時候出來，少。
再一句：「食之已暍。」暍是熱病，暑天倒在路上那種。一隻白天看不見的鳥，治的是白日裏的熱。經不點破這一層，它只把兩件事擱在一句裏。
末句：涔水出焉，東流注于邛澤。水出來了，走了，進了一個澤。前面擠成那樣，最後這一句是空的——一條水，一個澤，沒有人，沒有物。
今人讀法：讀山海經，最容易漏的是「無」字。它說「無石」，你才想起來：原來别的山都有石。一條經文最肯用力的地方，常常不在它寫了什麼，在它特意說沒有什麼。
原文
又北三百里，曰北嚻之山，無石，其陽多碧，其陰多玉。
有獸焉，其狀如虎，而白身犬首，馬尾彘鬛，名曰獨𤞞。
有鳥焉，其狀如烏，人面，名曰𪄀𪃑，宵飛而晝伏，食之已暍。
涔水出焉，而東流注于邛澤。
譯文
又往北三百里，是北嚻之山，沒有石頭，山南碧多，山北玉多。
山裏有一種獸：形狀像虎，身子白，狗頭，馬尾，豬鬃，名叫獨𤞞。
有一種鳥：形狀像烏鴉，人臉，名叫𪄀𪃑，夜裏飛，白天伏著，吃了它不生暑熱的病。
涔水從這裏流出，向東流，注入邛澤。
注疏 北嚻（běi xiāo）：山名；嚻，囂之或體。無石：三卷凡五見——卷二 100 騩山、105 陰山，卷三 132 虢山之尾、177 教山及此條；彼四處皆作「其上多玉而無石」或「上多穀，無石」，此條獨以「無石」二字逕承山名。其陽／其陰：山南曰陽，山北曰陰。彘鬛（zhì liè）：彘，豬；鬛，鬃毛。獨𤞞（音未詳）：獸名，字在擴展區，舊讀不一，今存疑，頁面不注音。𪄀𪃑（音未詳）：鳥名，二字皆在擴展區，存疑。宵飛而晝伏：夜出晝藏。已暍（yǐ yē）：暍，傷暑、中熱之病；已，止也。涔水（cén shuǐ）：水名。邛澤（qióng zé）：澤名。
衍義 （今人引申）
掃街的老瞿，晚上十點上工，天亮收工。他掃的是夜市後頭那條街。
十一點收攤，收完地上一層油紙、竹籤、碎瓷。他不戴手套，一把大竹掃帚，從街尾往街口掃，掃到下水口的鐵箅子那兒，把垃圾攏成堆，一鍬一鍬鏟上車。
夏天最難。地面曬了一天，半夜還燙，油紙黏在地上，掃帚一推就打滑。他改用手撿，撿一張，直一下腰。
有一年熱得凶，他倒在路邊，是賣涼粉的女人把他拖到樹底下，灌了半碗綠豆湯。醒過來他又去掃，掃到天亮。
後來熱天他穿兩件，裏頭那件先用水浸濕。有人問管不管用，他說管，汗出得太快，人就沒了。
天亮前他掃完那一段，柏油路上留著一道一道掃帚的細痕。太陽一出來，車一過，就沒有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