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北山經之首·少咸之山

少咸之山

北山經之首　第 143 條

目的句：記少咸之山去敦薨之山二百里：無草木，多青碧；有獸名窫窳，狀如牛而赤身、人面、馬足，音如嬰兒，是食人；敦水東流注于鴈門之水，多䰽䰽之魚，食之殺人。

情绪线：三句。一句山（空草木、多青碧），一句獸（形五樣、聲一樣、末三字食人），一句水兼魚（末三字又是殺人）。

兩回死，一回在山上，一回在水裏。

頭一回是它吃人。獸叫窫窳：牛的身架，通身赤，人的臉，馬的蹄。然後五個字：「其音如嬰兒。」再三個字：「是食人。」

古寫凶物，常把最軟的擱在最硬的前頭。嬰兒的哭，是人在夜裏最會起身去看的一種聲音。它用這個。經不評一句，只把兩樣並排放著：像嬰兒；吃人。

第二回在末句。敦水東流，注進鴈門之水，水裏多䰽䰽之魚。後面四個字：「食之殺人。」字序換了——不是它吃你，是你吃它。

一條裏，一頭獸拿聲音誘人，一條魚拿身子殺人。兩處都只寫結果，不寫緣故；也不勸人別去。

山是空的：無草木，多青碧。青碧是石，好看，不能吃。一座好看的空山，山上一頭會哭的獸，水裏一條不能吃的魚。這樣的地方，北山經裏不多。

今人讀法：注意「其音如嬰兒」與「是食人」之間沒有連詞。古人不用「所以」「因此」。兩句並排放著，關係留給你去想——這一留，比說破更冷。

原文

又yòu北běi二èr百bǎi里lǐ，曰yuē少shào咸xián之zhī山shān，無wú草cǎo木mù，多duō青qīng碧bì。
有yǒu獸shòu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牛niú，而ér赤chì身shēn、人rén面miàn、馬mǎ足zú，名míng曰yuē窫yà窳yǔ，其qí音yīn如rú嬰yīng兒ér，是shì食shí人rén。
敦dūn水shuǐ出chū焉yān，東dōng流liú注zhù于yú鴈yàn門mén之zhī水shuǐ，其qí中zhōng多duō䰽bèi䰽bèi之zhī魚yú。
食shí之zhī殺shā人rén。

譯文

又往北二百里，是少咸之山，不長草木，青碧多。
山裏有一種獸：樣子像牛，通身赤，人的臉，馬的蹄，名叫窫窳，叫聲像嬰兒，它吃人。
敦水從這裏流出，向東流，注入鴈門之水，水裏䰽䰽之魚多。吃了它，會死人。

注疏　少咸（shào xián）：山名，「少」讀 shào，與「少昊」「少牢」同例。青碧：青綠色之美石。窫窳（yà yǔ）：獸名；《海內南經》《海內西經》並見此名而形狀各異，非一物。䰽䰽（bèi bèi）：魚名，記音；字从魚孛聲，舊讀不一，今依聲讀，存疑。鴈門之水（yàn mén zhī shuǐ）：水名，鴈同雁。食之殺人：謂人食此魚則死；與上句「是食人」字序相反，一為獸食人，一為人食魚。

衍義　（今人引申）

看魚塘的老鄒，夜裏睡在塘邊一間小屋。

屋裏一張竹牀，牀頭一盞燈，燈罩上糊著報紙。他不睡死，雞叫頭一遍就醒，醒來先聽。

塘裏有動靜，他聽得出是魚跳，還是水鳥落。魚跳是一聲，水鳥落是一串。

有一夜聽見哭。很細，從蘆葦那頭來，一停一停。他坐起來，沒下牀，伸手把燈捻小。

哭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停了。

天亮他去蘆葦邊看，看見泥上有兩行腳印，小的，比狗的小。他順著腳印走了十幾步，腳印進了水。

回來他把燈罩上的報紙換了一張新的。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