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北山經之首·敦薨之山

敦薨之山

北山經之首　第 142 條

目的句：記敦薨之山去大咸之山三百二十里：上多椶枏，下多茈草；敦薨之水西流注于泑澤；水出昆侖東北隅，是為河原；水多赤鮭，獸多兕、旄牛，鳥多鳲鳩。

情绪线：四句。一句山分上下，一句水，一句忽然拐到昆侖，一句回頭清點水裏與山上的物。

中間插進了一句別處的話。

前三句都規矩：山在什麼方向、多少里、上頭什麼木、下頭什麼草，一條水從這裏出來，向西流，注進泑澤。然後忽然四字一頓：

出于昆侖之東北隅。

昆侖在西邊，離這座山遠得很。接著一句更重：「實惟河原。」——這裏就是黃河的源頭。

這句話擱在敦薨之水後頭，語序上像是說這條水從昆侖東北角出來。但敦薨之水西流注泑澤，與黃河源不是一回事。舊注為此爭了兩千年：有人說這是錯簡，本該在別處；有人說古人把這一帶的水都算作河源；也有人說，「出於昆侖」的主語不是敦薨之水，是上面那個「泑澤」。

經不裁。它就是這樣寫下來的：一句山，一句水，一句昆侖，一句物，四句平放。

後半截倒是老實的賬：水裏多赤鮭，獸多兕與旄牛，鳥多鳲鳩。兕是野牛一類，旄牛是犛牛，鳲鳩是布穀。三樣都數得清，不像「河原」那樣大。

今人讀法：讀這一條，別急著把「河原」按到黃河上。先看它放在哪一句後頭，再看它把一座小山抬到了多高。古人寫地理，有時候一句話就能把一条山脈接到天邊去。

原文

又yòu北běi三sān百bǎi二èr十shí里lǐ，曰yuē敦dūn薨hōng之zhī山shān，其qí上shàng多duō椶zōng枏nán，其qí下xià多duō茈zǐ草cǎo。
敦dūn薨hōng之zhī水shuǐ出chū焉yān，而ér西xī流liú注zhù于yú泑yōu澤zé。
出chū于yú昆kūn侖lún之zhī東dōng北běi隅yú，實shí惟wéi河hé原yuán。
其qí中zhōng多duō赤chì鮭guī，其qí獸shòu多duō兕sì，旄máo牛niú，其qí鳥niǎo多duō鳲shī鳩jiū。

譯文

又往北三百二十里，是敦薨之山，山上椶樹、枏樹多，山下茈草多。
敦薨之水從這裏流出，向西流，注入泑澤。
它出自昆侖的東北角，這裏就是黃河的源頭。
水裏赤鮭多，獸裏兕、旄牛多，鳥裏鳲鳩多。

注疏　敦薨（dūn hōng）：山名。椶枏（zōng nán）：椶同棕，棕櫚；枏同楠。茈草（zǐ cǎo）：紫草，根可染紫。泑澤（yōu zé）：澤名。赤鮭（chì guī）：魚名；鮭舊讀或作 xié，兩存。兕（sì）：野牛一類，一角。旄牛（máo niú）：犛牛。鳲鳩（shī jiū）：布穀鳥。「出于昆侖之東北隅，實惟河原」：此句與上下文不屬，舊說或以為錯簡，或以為古人以這一帶水系為河源；主語所指（敦薨之水／泑澤）亦無定說。底本如此，不改，兩存，記校勘。

衍義　（今人引申）

老溫在河邊長大，五十歲上頭一回往上游走。

他不帶地圖，沿著河走。走到一處，河窄了，水從石頭縫裏擠出來，他把手伸進去，水到手腕。

再往上，石頭變成碎石，碎石變成土。土裏有一道濕印，寬不過一尺。

他順著那道濕印走，走了一里多，濕印斷了。斷的地方是一小片草，草底下往外滲水，滲得很慢，看不見流。

他蹲下去，兩手並著捧了一捧。捧起來，水從指縫裏漏，漏到剩一口，他喝了。

喝完他沒起來，蹲在那裏看那一片草。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