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西次四經·上申之山

上申之山

西次四經　第 110 條

目的句：記上申之山上無草木而多石、下多榛楛、獸多白鹿，並記當扈之鳥以其髯飛、食之不眩，及湯水東流入河。

情绪线：四層，前緊後鬆。第一層把草木拿走了，只剩石；第二層到山下，忽然有了榛楛；第三層一隻獸，一句白鹿；第四層最長，是一隻鳥——從形狀寫到飛法，再寫到吃它的好處。五十三字，到鳥那裏才放開。

上申之山是本列最長的一條。它的次序值得看：先寫山上是空的（無草木，多硌石），再寫山下是滿的（多榛楛），然後一隻獸，最後一隻鳥。

「上無草木，而多硌石」——一個「而」字轉過來，把「沒有」和「有」放在同一句裏。山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石頭；而且不是普通的石，是硌石：大大小小堆著，走不上去。

「下多榛楛」——榛是榛子，果可食；楛是木名，幹直，可作箭桿。一食一兵，都長在山下。山的上下分得這樣清楚，是這本書記山的常法：山頂是給神和石的，山腰以下才是給人的。

「獸多白鹿」——只記一種獸，白鹿。白鹿在古代是瑞，這件事經不說，只記「多」。多，就不是瑞了，是一群。經筆下常有這種降格：把後世看成祥瑞的東西，寫成一片。

「其鳥多當扈，其狀如雉，以其髯飛，食之不眴目」——這是全條的正文。當扈像野雞，飛的時候用頷下的鬚毛鼓風——一種沒見過的說法，經照記。吃了它，眼睛不花。寫鳥三句：一句形狀，一句飛法，一句用處，正好是全書寫物的標準三拍。

「湯水出焉，東流注于河」——收回到水上，一個「東」字，與前三條的「西流注于洛」不同，水勢轉了。第四列到此，水開始入河，不再入洛。

今人讀法：這一條最可注意的是「以其髯飛」。一部記山海之書，肯為一隻鳥的飛法留下一句解釋，而且解釋得這樣具體——用頷下的毛——這說明寫的人不是只聽說，他想像過它怎麼離地。想像力在這本書裏不是修辭，是記錄的一部分。

原文

又yòu北běi二èr十shí里lǐ，曰yuē上shàng申shēn之zhī山shān，上shàng無wú草cǎo木mù，而ér多duō硌luò石shí，下xià多duō榛zhēn楛hù，獸shòu多duō白bái鹿lù。
其qí鳥niǎo多duō當dāng扈hù，其qí狀zhuàng如rú雉zhì，以yǐ其qí髯rán飛fēi，食shí之zhī不bù眴xuàn目mù。
湯tāng水shuǐ出chū焉yān，東dōng流liú注zhù于yú河hé。

譯文

再往北二十里，是上申之山。
山上沒有草木，多的是堆疊的石頭。
山下多榛樹、楛樹，獸多白鹿。
那裏的鳥多當扈，樣子像野雞，靠頷下的鬚毛飛起來，吃了它，眼睛不花。
湯水從這裏流出，向東流，注入河水。

注疏　硌石（luò shí）：石貌，《廣韻》盧各切；一音 gé，兩存。榛楛（zhēn hù）：榛，果可食；楛，木名，幹直可為箭。當扈（dāng hù）：鳥名，經云狀如雉。髯（rán）：頷下鬚毛；「以其髯飛」謂鼓其頷毛而飛，一說髯即頷下羽。眴目（xuàn mù）：目眩，眼花；眴讀如「眩」。湯水（tāng shuǐ）：水名，湯讀 tāng；一音 shāng（「湯湯」，水流大貌），兩存。不作「湯谷」之 yáng。

衍義　（今人引申）

眼鏡店的老秦不問度數，先問一句：你什麼時候最看不清。

有人說晚上，有人說看書，有人說看人臉。

他就拿一支筆，讓對方看著筆尖，筆往遠裏移，移到看不清為止，量一次；再往近裏移，量一次。

量完他不馬上下單，讓人在店裏坐五分鐘，看牆上的字。看五分鐘，眼睛會鬆。

有個老人來了三回，每回都說上回的眼鏡頭暈。老秦把舊鏡片取下來，對著燈看，看完放在櫃台上，推到老人面前：這副不是配錯，是你自個兒戴的時候，老往上看。

老人不說話。第四回他沒來。第五回他來了，帶了一籃雞蛋。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