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
西次三經 第 101 條
目的句:記天山金玉、青雄黃,英水所出所注;並記一神——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識歌舞,是為帝江。
情绪线:兩段,走勢相反。前段是賬:多金玉、有青雄黃、英水出而西南流注湯谷,一句接一句,平得像流水帳。後段寫神,一連四句全在加怪: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加到無可再加,忽然一句「是識歌舞」,翻回來;再一句「實為帝江也」,點名收住。
全卷寫神,這一條最不像神。
「多金玉,有青雄黃。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湯谷。」——三句都是老話,別條也這樣寫。經走到這裏,看不出下面要出一個什麼。
「有神焉,其狀如黃囊」——黃囊,黃色的口袋。不是獸,不是人,是一隻袋子。「赤如丹火」——顏色像燒著的丹砂。這是顏色,不是形狀;形狀已經給過了,是袋子。「六足四翼」——有腳有翅,卻是一隻袋子。「渾敦無面目」——渾敦,混然一團;沒有臉,沒有眼睛。
四樣加完,它是不通的:一個沒有面目的袋子,六隻腳,四隻翅膀。
然後「是識歌舞」。——它懂歌舞。識,是知、是會。看不見,卻聽得懂;沒有面目,卻知道人歌舞。
最後「實為帝江也」。——這是帝江。郭注:「帝鴻氏也。」帝鴻即黃帝一支的別號,舊說又與「混沌」相通。經只給一個名字,不解釋為什麼一個袋子叫帝江。
這一條的力量在次序:先把形狀寫到不可理解,再給它一件人的本事(識歌舞),最後給它一個名字。名字一到,前面的怪反倒定了——它本來就是這個。
今人讀法:不要急著把它讀成「混沌」的寓言。這一條沒有講道理,它只是記:有這樣一個東西,在這樣一座山上,懂得歌舞。寓言是後來的人讀出來的,讀出來也可以,但要曉得那是後加的。
原文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黃。
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湯谷。
有神焉,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是識歌舞,實為帝江也。
譯文
又往西三百五十里,是天山,多金多玉,有青雄黃。
英水從這裏流出,向西南流,注入湯谷。
有一位神:形狀像一隻黃口袋,紅得像燒著的丹砂,六隻腳,四隻翅膀,混成一團,沒有面目,卻懂得歌舞。這就是帝江。
注疏 青雄黃:可讀作「青、雄黃」二物(青即空青之類),亦可讀作一物「青雄黃」,舊注不一,兩存。英水、湯谷:水名、谷名;湯谷一作暘谷,舊說以為日所出處,此經只言水注其中,不言其地。黃囊(huáng náng):黃色口袋;囊,有底無口之袋,與「橐」有別,一說相通。丹火:丹砂之火,赤而明。渾敦(hùn dūn):混然一團,即「混沌」;此為形容,非名號。無面目:不言耳目口鼻。識(shí):知也,能也;「識歌舞」謂知其節、會其聲。帝江:郭注「帝鴻氏也」;帝鴻舊說為黃帝別號,一說即「混沌」之轉,經無明文,兩存不裁。
衍義 (今人引申)
鎮上禮堂放戲,一年兩回。票在供銷社賣,兩毛。
頭一排靠邊有個位置,是留給老周的。他眼睛看不見,十幾歲上就瞎了。他自己來,拄一根竹竿,走進禮堂,摸到那張凳子,坐下。
他不聽唱詞。他聽的是鑼鼓。
鑼一響,他的手就動。食指在膝蓋上敲,敲得極輕,跟著鼓點。鼓快,他快;鼓停,他的手懸在半空,不落。
有一年來了一個新班子,鼓手年輕,起板起得急。老周的手跟了兩句,停住,頭往臺上偏了一下,又坐直了。
散場人擠,他不走,坐著等。等人走空了,他站起來,竹竿點地,一下一下,點到門口。
出門的時候他跟人說:今天的鼓,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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