騩山
西次三經 第 100 條
目的句：記騩山多玉無石，神耆童居之而其聲如鐘磬，山下多積蛇。
情绪线：三句三層，一層比一層低。第一句報路，順手給一句物產的怪話（多玉而無石）；第二句寫神，寫的是聲音，看不見形；第三句忽然落到地上——「其下多積蛇」，一句冷到底。
這一條只有四十個字，卻是全卷寫得最省的一條。
「又西一百九十里，曰騩山，其上多玉而無石。」——山上一塊石頭也沒有，全是玉。這不是開採的記錄，是傳說的寫法。這部書寫物產，多是「多金玉」「多青雄黃」，把貴重的與粗賤的並列；寫到「無石」的，全卷只此一處。它不說為什麼，也不說這山是什麼樣子。
「神耆童居之，其音常如鍾磬。」——上一句寫山，這一句寫住在山上的。寫神，通常寫形：馬身人面、虎身九尾、羊身人面。這一條不寫形，只寫聲音。看不見他，聽得見他。鍾與磬都是懸著的樂器，一銅一石，聲清而遠，敲過之後餘音拖得長。他的聲音「常如」——不是有時，是常常；不是像人說話，是像樂器響。
一句「居之」，不寫他管什麼。全卷的神，有的司天之下都，有的司反景，有的司天之厲；這一位什麼也不司。他只是住在那裏，常常發出鐘磬一樣的聲音。
「其下多積蛇。」——山上是玉，山腰是鐘磬聲，山下是蛇，堆著。三個畫面沒有一句連詞，經也不解釋這三者有什麼關係。這本書常這樣：它把看見的按次序放下，走開。
今人讀法：讀這一條，不要把「神」想成一個形象。這一條裏沒有形象。四十個字，一山的玉，一個聲音，一地蛇。聲音是這一條的中心，而聲音是看不見的——這是它最不像圖鑒的地方。
原文
又西一百九十里，曰騩山，其上多玉而無石。
神耆童居之，其音常如鍾磬。
其下多積蛇。
譯文
又往西一百九十里，是騩山，山上多玉，沒有一塊石頭。
神耆童住在那裏，他的聲音常常像鐘磬。
山下有很多堆著的蛇。
注疏 騩（guī）：山名；一音 kuí，經無音注，兩存。無石：全卷言「無石」僅此一見；一說謂石皆玉，故不見石，經無明文。耆童（qí tóng）：郭注「老童也」；《大荒西經》有「老童」，舊說以為顓頊之子，此經不言其世系，亦不言其形。鍾磬（zhōng qìng）：鍾，銅懸；磬，石懸；皆樂懸之器，聲清而餘音長。「常如」謂其聲不異於此，非偶似。積蛇（jī shé）：郭注「言蛇聚積也」；積，聚而堆疊，非一條。
衍義 （今人引申）
村裏辦喪事，請的是曹家班。班子三個人，曹老二是吹嗩吶的。
他的嗩吶桿是棗木的，用了三十年，顏色像醬。哨片自己削，用蘆葦，削好了含在嘴裏潤著。
到了門口，他不進屋。站在院牆外頭，把嗩吶舉起來，先吹一個長音試試，聲音出去了，他才點頭。
一曲吹完，他停一下，聽院子裏有沒有哭聲。有，他就接著吹；沒有，他就再等。
天黑了，主家出來遞菸，他接了，別在耳朵上，不點。
散場的時候他把嗩吶拆開，擦乾，裝進一個藍布套。套子上有四個字，是他自己寫的，寫得歪。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