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西次三經·昆侖之丘

昆侖之丘

西次三經　第 89 條

目的句：記昆侖之丘——帝之下都、神陸吾所司，及其獸、鳥、木、草與四水所出。

情绪线：五段。定位與守神一段最鄭重；四物一段，各有職司；四水一段，四句同式；末五字忽然鬆下來。

「西南四百里，曰昆侖之丘。」——不是「之山」，是「之丘」。

前八十八條，幾乎全用「之山」。「丘」在這本書裏少見，用在哪裏，哪裏就有一件事。這一件是：「是實惟帝之下都。」

上一條槐江是「帝之平圃」，園子；這一條是「帝之下都」，城。園子有守園的，城有守城的：「神陸吾司之。」

陸吾虎身九尾、人面虎爪。前面那些神，多半只管一座山、一片澤；陸吾「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時」——九部，舊注以為天之九野；囿時，園囿的時節。一個神管著九個區，還管著一本日曆。

然後四物。

土螻，羊形而四角，食人。這是本卷第一次見「食人」二字，前面八十幾條，凶兆寫過不少，吃人的獸這是頭一個。

欽原，蜂形，大如鴛鴦，「蠚鳥獸則死，蠚木則枯」。蠚，螫也。一隻蜂，螫什麼死什麼——不挑大小，不分鳥獸草木。

鶉鳥，「是司帝之百服」。百服，舊注以為衣服器用，一說百官。一隻鳥，管著帝的衣物。

沙棠，木名，「可以禦水，食之使人不溺」。薲草，「食之已勞」。

一獸、二鳥、一木、一草，四樣東西，四種用處：殺人、螫死、管事、救人。經把它們排在一處，中間不加一個評語，也不說哪樣先寫、哪樣後寫的道理。這就是它排的方式：先凶後吉，先大後小，末了落到一根草上。

再往下是水，四條：「河水出焉，而南流注于無逹。赤水出焉，而東南流注于氾天之水。洋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醜塗之水。黑水出焉，而西流于大杅。」四句一個式子，只換名與向。河、赤、洋、黑，四條大水從一座丘上分出去，流向四方——這在經裏是重的寫法。別處一條水就是一條水；此處一座丘是四條水的源頭。

末了五個字：「是多怪鳥獸。」前面寫了那麼多，最後一句反而最含糊。怪，是它不肯說清楚的東西。

今人讀法：昆侖在後世被說成神山、成城、成世界的中心，說法極多。此經只給了一百來字：一個都、一個神、一獸二鳥一木一草、四條水、五個字的總結。要讀後世的昆侖，先讀這一百字，知道起點有多素。

原文

西xī南nán四sì百bǎi里lǐ，曰yuē昆kūn侖lún之zhī丘qiū，是shì實shí惟wéi帝dì之zhī下xià都dū，神shén陸lù吾wú司sī之zhī。
其qí神shén狀zhuàng虎hǔ身shēn而ér九jiǔ尾wěi，人rén面miàn而ér虎hǔ爪zhǎo；
是shì神shén也yě，司sī天tiān之zhī九jiǔ部bù及jí帝dì之zhī囿yòu時shí。
有yǒu獸shòu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羊yáng而ér四sì角jiǎo，名míng曰yuē土tǔ螻lóu，是shì食shí人rén。
有yǒu鳥niǎo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蠭fēng，大dà如rú鴛yuān鴦yāng，名míng曰yuē欽qīn原yuán，蠚hē鳥niǎo獸shòu則zé死sǐ，蠚hē木mù則zé枯kū，有yǒu鳥niǎo焉yān，其qí名míng曰yuē鶉chún鳥niǎo，是shì司sī帝dì之zhī百bǎi服fú。
有yǒu木mù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棠táng，黃huáng華huā赤chì實shí，其qí味wèi如rú李lǐ而ér無wú核hé，名míng曰yuē沙shā棠táng，可kě以yǐ禦yù水shuǐ，食shí之zhī使shǐ人rén不bù溺nì。
有yǒu草cǎo焉yān，名míng曰yuē薲pín草cǎo，其qí狀zhuàng如rú葵kuí，其qí味wèi如rú蔥cōng，食shí之zhī已yǐ勞láo。
河hé水shuǐ出chū焉yān，而ér南nán流liú注zhù于yú無wú逹dá。
赤chì水shuǐ出chū焉yān，而ér東dōng南nán流liú注zhù于yú氾fán天tiān之zhī水shuǐ。
洋yáng水shuǐ出chū焉yān，而ér西xī南nán流liú注zhù于yú醜chǒu塗tú之zhī水shuǐ。
黑hēi水shuǐ出chū焉yān，而ér西xī流liú于yú大dà杅yú。
是shì多duō怪guài鳥niǎo獸shòu。

譯文

往西南四百里，是昆侖之丘。
這就是天帝的下都，神陸吾主管它。
這位神虎的身子、九條尾巴，人的臉、虎的爪。
這位神，管著天的九部，和天帝園囿的時節。
有一種獸：形狀像羊而有四隻角，名叫土螻，吃人。
有一種鳥：形狀像蜂，大小像鴛鴦，名叫欽原；螫鳥獸，鳥獸就死；螫樹木，樹木就枯。
有一種鳥：名叫鶉鳥，管著天帝的各種服用。
有一種木：形狀像棠，黃花紅果，味道像李子而沒有核，名叫沙棠，可以防溺水，吃了使人不沉。
有一種草：名叫薲草，形狀像葵，味道像蔥，吃了能解勞。
河水從這裏流出，往南流進無逹。
赤水從這裏流出，往東南流進氾天之水。
洋水從這裏流出，往西南流進醜塗之水。
黑水從這裏流出，往西流進大杅。
這裏多怪鳥怪獸。

注疏　昆侖（kūn lún）：山名；此條稱「丘」不稱「山」，全書「丘」少見。下都：天帝在下界之都；與 88「平圃」相對，一園一城。陸吾（lù wú）：神名；一說即《莊子》肩吾之類，無確據。九部：舊注以為天之九野，一說九域，兩存。囿時（yòu shí）：園囿之時節。土螻（tǔ lóu）：獸名。欽原（qīn yuán）：鳥名。蠭（fēng）：蜂之本字。蠚（hē）：螫也，《說文》火各切。鶉鳥（chún niǎo）：一說即鵪鶉之類。百服：衣服器用，一說百官。沙棠（shā táng）：木名。薲草（pín cǎo）：一說即蘋。無逹（wú dá）：水名；逹同達。氾天（fán tiān）：水名。洋水（yáng shuǐ）：水名，洋讀如字。醜塗（chǒu tú）：水名。大杅（dà yú）：水名；杅同盂。

衍義　（今人引申）

學校傳達室的老陳，腰上掛一串鑰匙，二十幾把，走起路來響。

誰的教室門鎖了都找他。他不問哪個教室，只問「哪個年級」，然後從串上摸出一把，用指甲在鑰匙背上刮一下，認出來，插進去。

有一年冬天停電，教導處的櫃子打不開，卷子都在裏面。他來了，摸出兩把，試了第一把不對，第二把開了。

校長說他記性好。他說不是記性，是摸得多了。

退休那年，他把鑰匙交出去，一把一把數給接班的小夥子聽，數到最後一把停了一下，說這把是後門的，鎖壞了，得往裏推一下才轉得動。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