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西次三經·槐江之山

槐江之山

西次三經　第 88 條

目的句：記槐江之山——帝之平圃、神英招所司，及四面所望之地與其主者。

情绪线：五段。水與物產兩句平；平圃與英招一句起勢；四望四筆，一筆一主，愈望愈遠愈冷；末句天神八足二首，一兆收。

一百八十四個字。這是卷二至今最長的一條，也是寫法最不同的一條。

前面八十七條，多是「一座山，山上有什麼」。這一條是「一座山，從它往四面看，看得見什麼」。山成了眼睛站的地方。

先照例：水、蠃母、金青雄黃、琅玕黃金玉、其陽丹粟、其陰采黃金銀。六樣物產，四種記法——「其上」「多藏」「其陽」「其陰」，一路排下來，像報帳。報完了，才說這座山是什麼。

「實惟帝之平圃。」平圃，舊注以為即玄圃，天帝的園子。園子要有守園的人：「神英招司之。」英招馬身人面、虎文鳥翼，能「狥于四海」——狥，巡也。一個守園子的神，巡的是四海。這一筆下來，槐江在全書的地理裏就不再是一座山，是一個中心。

接著四望。

南望昆侖：「其光熊熊，其氣魂魂。」八個字，不寫昆侖有什麼，只寫它看上去什麼樣。這是全書寫光寫氣少有的幾筆。昆侖要到下一條才立，此處先給它一團光。

西望大澤：「后稷所潛也。」潛，一說隱，一說葬。后稷是周的始祖，此書不言其葬，只說「潛」。這一句下面還有「其陰多榣木之有若」——若木，傳說日落之處的樹。

北望諸毗：「槐鬼離侖居之，鷹鸇之所宅也。」鬼有名字，有住處；宅本是人的居所，此處用來記鳥，也用來說鬼。

東望恒山四成：「有窮鬼居之，各在一搏。」四成，四重；一搏，舊注「搏，聚也」，一說「摶」之訛。東與北兩望都是鬼：一個有名有姓，一個只叫「窮鬼」。

四望完了，再一句水：「爰有滛水，其清洛洛。」洛洛，水流貌。四望之後忽然低頭看腳下這一條水，位置換得乾淨。

最後一句天神：牛形、八足、二首、馬尾，音如勃皇，見則其邑有兵。前面已經寫了五個主者——帝、英招、后稷、離侖、窮鬼——末了再添一個沒有名字的。

今人讀法：這一條要當地圖讀，不要當遊記讀。它給的不是風景，是歸屬：哪一面是誰的地方。古人讀這一段，讀的是「界」。今日讀，可以只看那八個字：其光熊熊，其氣魂魂——一句話把一座山寫成一個遠處發亮的東西，其餘都不必說。

原文

又yòu西xī三sān百bǎi二èr十shí里lǐ，曰yuē槐huái江jiāng之zhī山shān。
丘qiū時shí之zhī水shuǐ出chū焉yān，而ér北běi流liú注zhù于yú泑yōu水shuǐ。
其qí中zhōng多duō蠃luó母mǔ，其qí上shàng金jīn青qīng雄xióng黃huáng，多duō藏cáng琅láng玕gān、黃huáng金jīn、玉yù，其qí陽yáng多duō丹dān粟sù。
其qí陰yīn多duō采cǎi黃huáng金jīn銀yín。
實shí惟wéi帝dì之zhī平píng圃pǔ，神shén英yīng招zhāo司sī之zhī，其qí狀zhuàng馬mǎ身shēn而ér人rén面miàn，虎hǔ文wén而ér鳥niǎo翼yì，狥xùn于yú四sì海hǎi，其qí音yīn如rú橊liú。
南nán望wàng昆kūn侖lún，其qí光guāng熊xióng熊xióng，其qí氣qì魂hún魂hún。
西xī望wàng大dà澤zé，后hòu稷jì所suǒ潛qián也yě；
其qí中zhōng多duō玉yù，其qí陰yīn多duō榣yáo木mù之zhī有yǒu若ruò。
北běi望wàng諸zhū毗pí，槐huái鬼guǐ離lí侖lún居jū之zhī，鷹yīng鸇zhān之zhī所suǒ宅zhái也yě。
東dōng望wàng恒héng山shān四sì成chéng，有yǒu窮qióng鬼guǐ居jū之zhī，各gè在zài一yī搏bó。
爰yuán有yǒu滛yín水shuǐ，其qí清qīng洛luò洛luò。
有yǒu天tiān神shén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牛niú，而ér八bā足zú二èr首shǒu馬mǎ尾wěi，其qí音yīn如rú勃bó皇huáng，見xiàn則zé其qí邑yì有yǒu兵bīng。

譯文

又往西三百二十里，是槐江之山。
丘時之水從這裏流出，往北流進泑水。
水裏多蠃母。山上多金、青、雄黃，多藏琅玕、黃金、玉；山南多丹粟，山北多采黃金銀。
這座山就是天帝的平圃，神英招主管它。
英招馬的身子、人的臉，虎的花紋、鳥的翅膀，巡行四海，聲音像榴。
往南望是昆侖，光熊熊的，氣騰騰的。
往西望是大澤，后稷潛藏的地方；澤中多玉，澤北多榣木，木上有若。
往北望是諸毗，槐鬼離侖住在那裏，是鷹和鸇住的地方。
往東望是恒山，四重的；有窮鬼住在那裏，各自聚在一處。
這裏有滛水，清清地流。
有一位天神：形狀像牛，八隻腳、兩個頭、馬的尾巴，聲音像勃皇，一出現，那個城邑就有兵事。

注疏　槐江（huái jiāng），山名。蠃母（luó mǔ）：螺之小者；一說蜾蠃，一說即「蠃」之衍「母」字。琅玕（láng gān）：美石似珠。丹粟：丹砂細如粟粒。采：一說通「彩」，一說採取之採。平圃：舊注以為即玄圃、懸圃，天帝之園。英招：神名，招讀 zhāo。狥（xùn）：巡行，通「徇」。橊（liú）：即榴；「其音如橊」，一說狀聲，一說如石榴之「榴」，無定說。魂魂：氣盛貌；熊熊，光盛貌。后稷：周之始祖。潛：隱也，一說葬也，兩存。榣木（yáo mù）：木名。有若：若木；一說「有」為語詞。諸毗（zhū pí）：山名。離侖（lí lún）：鬼名。鷹鸇（yīng zhān）：鸇，似鷂而小。四成：四重。一搏：舊注「搏，聚也」，一說「摶」之訛，兩存。滛水（yín shuǐ）：滛同淫，水名。洛洛：水流貌。勃皇：一說狀聲之詞，非物名。

衍義　（今人引申）

秋收後上房頂曬玉米。父親先上去，站在屋脊上，把我拉上來。

他往四面指：東邊是你三爹家，那棵棗樹是你爺種的；南邊過了河是窯廠，你媽在那兒做過兩年；西邊那塊地是你爺的，埋著他；北邊是公路，你以後從那條路走。

我順著他的手看一圈，四個方向，四樣東西，都在。

他蹲下來，用木鍁把玉米攤平，攤完一整片，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說下去吃飯。

晚飯是玉米麵粥。他一邊吃一邊說，西邊那塊地明年不種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