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器之山
西次三經 第 87 條
目的句:記泰器之山與觀水,及文鰩魚之形、之色、之行、之聲味、之兆。
情绪线:三句。水一句,魚五句(形、色、行、聲味),末句一兆——前冷後活,末四字忽然開闊。
七十二個字,一半給了魚。
「又西百八十里,曰泰器之山。觀水出焉,西流注于流沙。」三句照例:路、山、水。水往西,流進流沙——流沙不是水,是沙。一條水流進沙裏,就沒有下文了。91 另有「流沙」一條,那時它成了路上的一站;此處它是一個歸宿。
然後魚。
「狀如鯉魚,魚身而鳥翼」——先說像什麼,再說哪一部分不像。這是這本書寫怪物的定式:拿一個熟的做底,再拆掉一樣。鯉魚是熟的,翅膀不是。
「蒼文而白首,赤喙」——青紋、白頭、紅嘴。三樣顏色,三筆,不修飾。
「常從西海遊于東海,以夜飛。」這一句最怪。不是「多在某水」,是給它一條路,從這海到那海;不是「能飛」,是指定夜裏飛。經很少記一個東西的行程,記了,就等於說它有去處、有往返。
「其音如鸞雞,其味酸甘,食之已狂」——聲音、味道、藥效。一樣東西寫到味道,就是寫到舌頭上。前面那些鳥獸,多半只有聲音,沒有味道。
末了「見則天下大穰」。穰,豐熟。上一條鍾山兩個凶兆,這一條一個吉兆,而且是「天下」,不是「其邑」。一條之隔,兇與吉、邑與天下,全換了。
今人讀法:這條魚在書裏只出現一次,後世注家給它添了不少話,經本身只有這些。飛魚夜行、從西海到東海,今日知道有些魚確能滑翔,也有些魚確有季節洄游——但不必拿這個去證經。經記的是它看見的,不是它驗過的。
原文
又西百八十里,曰泰器之山。
觀水出焉,西流注于流沙。
是多文鰩魚,狀如鯉魚,魚身而鳥翼,蒼文而白首,赤喙,常從西海遊于東海,以夜飛。
其音如鸞雞,其味酸甘,食之已狂,見則天下大穰。
譯文
又往西一百八十里,是泰器之山。
觀水從這裏流出,往西流進流沙。
水裏多文鰩魚:形狀像鯉魚,魚的身子、鳥的翅膀,青色花紋、白色頭、紅嘴,常常從西海游到東海,在夜裏飛。
聲音像鸞雞,味道酸中帶甜,吃了能治瘋病,一出現就天下豐收。
注疏 泰器(tài qì),山名;經不解釋山名,全書同例。觀水(guān shuǐ):水名;觀,一說讀去聲,水名無定說,從平讀。流沙:沙漠;此書數見,87 為所注之處,91 又立為一條。文鰩(wén yáo):鰩,魚名,今之鰩(老板魚)一類,然今鰩無翼,經云鳥翼,非今之鰩。蒼文:青色花紋。鸞雞(luán jī):鳥名,鸞與雞並稱;一說即鸞。已狂:已,止也、愈也;狂,瘋病。穰(ráng):豐熟;《詩》「豐年穰穰」同字。
衍義 (今人引申)
夏天夜裏輪到我家看水。父親拿一把手電,我提馬燈,沿渠走到地頭上,把閘門提起半尺。
水進田的聲音一起來,渠裏就有東西動。手電照過去,一群小魚逆著水往上竄,黑的背,一閃一閃。
父親說「魚上水」,把閘門又關小了些,說水太急,魚上不去。
我們在田埂上坐到後半夜。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只聽水。
天快亮時他把手電關了,說:不用照了,天亮了自己會看。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