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皇之山
西次二經 第 78 條
目的句：記中皇之山——山上多黃金，山下多蕙草、棠梨。
情绪线：兩句。上句報金，下句報草與果。一句貴，一句賤，中間沒有一句過渡——像同一個人先報了家底，又說了午飯吃什麼。
西次二經走到第十五座山，字忽然少了。
「又西三百里，曰中皇之山，其上多黃金，其下多蕙、棠。」二十個字。上一條皇人之山三十六字，下一條西皇之山二十七字；三條連著讀，像一個人越走越累，話越說越短。
這一條只有「上」與「下」。金在山頂，蕙與棠在山腳。中間那一段，經一個字也沒有寫。
蕙是香草，蘭一類，葉細，秋天開花，香在根與葉之間。棠是棠梨，野梨的一種，果子小，霜後才甜，酸得多，甜得少。一樣聞，一樣吃。
金要掘，草要採，果要摘。經把三樣寫在同一個句式裏，中間只換一個字，不分貴賤。這是它一貫的筆法：記貴重的東西，用的力氣跟記草記木一樣。前面七十七條，金出現過二十多次，沒有一處說它怎麼好。
「皇人」「中皇」「西皇」三名相接，排在一列之末。皇，舊說以為大、以為美；經拿它作山名，不作解釋——它也從不解釋山名。名字是別人給的，它只管記山上山下有什麼。
今人讀法：一條二十字的山，不必替它找故事。它就是一張單子上的兩行。讀山海經，大半時間讀的是單子；讀得下去，是因為單子上偶爾有一隻鳥、一句「食之不饑」，忽然活了。
原文
又西三百里，曰中皇之山，其上多黃金，其下多蕙、棠。
譯文
又往西三百里，是中皇之山，山上多黃金，山下多蕙草、棠梨。
注疏 中皇，山名；與 77 皇人、79 西皇三名相次，皆以「皇」為名，經不言其取義。蕙（huì），香草，蘭屬。棠（táng），棠梨，木名，實小而酸，可食；與《詩》「蔽芾甘棠」之棠同類。經記物分「上」「下」，上指山頂，下指山麓；此條不言「陽」「陰」，與 79 分記南北者異，是記法之變，非有闕文。
衍義 （今人引申）
奶奶屋裏有一個兩層的木櫃，深褐色，櫃門上一把銅鎖，鎖孔小得像針眼。
上層鎖著。下層不鎖，放鹽罐、火柴、剪刀、一捲線。
我小時候總想開上層。有一次鑰匙插在鎖上沒拔，我拉開門，裏面只有一個牛皮紙袋，很薄，摸上去不像裝著什麼。
奶奶進來，沒有罵我。她把袋口捏平，捏了兩下，鎖上，鑰匙掛回腰上。
往後我再也沒有問過那裏面是什麼。她去世後櫃子搬空，那個紙袋不見了——沒有人提，我也沒有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