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西山經·塗之山

塗之山

西山經　第 59 條

目的句：記塗之山——薔水所出，西流注于諸資之水；涂水所出，南流注于集獲之水；山南多丹粟，山北多銀與黃金，山上多桂木；有白石名礜，可以毒鼠；有草名無條，狀如稾茇，葉如葵而赤背，亦可以毒鼠；有獸名𤣎如，狀如鹿而白尾，馬腳人手，四角；有鳥名數斯，狀如鴟而人足，食之已癭。

情绪线：七句。前五句全是物產，一句水、一句水、一句礦、一句桂、一句石，排得整齊；第六句草又是一個「毒鼠」，與石重複；末二句獸與鳥，都帶人的部件——由整齊入怪，怪得很安靜。

塗之山在天帝之山東南三百八十里。這一條長，一百二十多字，是這批裡最長的一條。

前五句很規矩：兩條水，一西一南；三樣礦，丹粟、銀、黃金；一樣木，桂。桂是香木，山上多桂，說明這一帶暖。

然後出現一個石頭，叫礜。它的用處只有一個：可以毒鼠。郭注補得極實在：「今礜石殺鼠。音豫，蠶食之而肥。」同一樣石頭，毒得死老鼠，卻能讓蠶吃了變肥。

緊接著是草，無條，葉子像葵而背面紅。用處也是一個：可以毒鼠。石一次，草再一次，同一句話說兩遍。經不怕重複，因為它記的是「有什麼」，不是「怎麼寫」。

末二句忽然換了路數。獸叫𤣎如，鹿的身子，白尾，馬的腳，人的手，四隻角。鳥叫數斯，鴟的身子，人的腳。一樣「人手」，一樣「人足」，都在末段，都無用處——不像前面的石與草，能毒鼠；它們只是長成這樣。

今人讀法：這一條的次序值得看。前段句句有用（礦、香木、毒鼠），末段句句無用（四角、人手、人足）。經寫到最後，把用處放下了。

原文

西xī南nán三sān百bǎi八bā十shí里lǐ，曰yuē塗tú之zhī山shān，薔sè水shuǐ出chū焉yān，西xī流liú注zhù于yú諸zhū資zī之zhī水shuǐ；
涂tú水shuǐ出chū焉yān，南nán流liú注zhù于yú集jí獲huò之zhī水shuǐ。
其qí陽yáng多duō丹dān粟sù，其qí陰yīn多duō銀yín、黃huáng金jīn，其qí上shàng多duō桂guì木mù。
有yǒu白bái石shí焉yān，其qí名míng曰yuē礜yù，可kě以yǐ毒dú鼠shǔ。
有yǒu草cǎo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稾gǎo茇bá，其qí葉yè如rú葵kuí而ér赤chì背bèi，名míng曰yuē無wú條tiáo，可kě以yǐ毒dú鼠shǔ。
有yǒu獸shòu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鹿lù而ér白bái尾wěi，馬mǎ腳jiǎo人rén手shǒu而ér四sì角jiǎo，名míng曰yuē𤣎如rú。
有yǒu鳥niǎo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鴟chī而ér人rén足zú，名míng曰yuē數shù斯sī，食shí之zhī已yǐ癭yǐng。

譯文

往西南三百八十里，是塗之山，薔水從這裡流出，向西注入諸資之水；涂水從這裡流出，向南注入集獲之水。
山南多丹粟，山北多銀和黃金，山上多桂木。
有一種白石，名叫礜，可以毒死老鼠。
有一種草，樣子像稾茇，葉子像葵而背面是紅的，名叫無條，也可以毒死老鼠。
有一種獸，樣子像鹿而尾巴是白的，長著馬的腳、人的手，頭上有四隻角，名叫𤣎如。
有一種鳥，樣子像鴟而長著人的腳，名叫數斯；吃了它可以消頸上的瘤。

注疏　塗之山，山名；一本作「途」，一本作「臯塗」，三形並存，正文取「塗」（見 `校记-卷二西山经异文.md`）。薔（sè）水，郭注「音色」；一本作蕢、作富。礜（yù），郭注「今礜石殺鼠。音豫，蠶食之而肥」——毒鼠之石，即砷礦類，古亦用以肥蠶。稾茇（gǎo bá），郭注「香草」。𤣎（yīng）如，郭注「音猳嬰之嬰」；郭注又云「前伸兩腳似人手」，即釋「人手」之義。數斯，鳥名，未詳其訓。癭（yǐng），頸瘤；一本「癭」作「癇」，兩存。

衍義　（今人引申）

小時候大隊發過毒鼠的藥，紅色的麥粒，拌過，裝在紙包裡，一包一包分到各戶。

大人把它放在櫃頂上，靠牆，最裡頭。囑咐過：不許碰。

我踩著凳子看過一次。紅麥粒比普通麥子亮，像是上了一層漆。我沒有伸手，只是把凳子挪近一點，又挪近一點。

後來有一天，院裡那隻蘆花雞忽然繞著院子轉圈，脖子往後仰，轉得越來越快，最後倒在牆根。祖母出來看了一眼，進屋拿鍬，把它埋在南邊的菜地裡，回來洗手，洗了很久。

那天下午，她上凳子，把櫃頂那個紙包往裡推了推，一直推到看不見。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