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西山經·嶓塚之山

嶓塚之山

西山經　第 57 條

目的句：記嶓塚之山——漢水所出，東南流注于沔；嚻水所出，北流注于湯水；山上多桃枝鉤端，獸多犀兕熊羆，鳥多白翰赤鷩；有草名蓇蓉，葉如蕙，根如桔梗，黑花而不結實，食之使人無子。

情绪线：六句。前二句水，一句向東南、一句向北，是全條最闊的兩筆；中三句物產，密而實；末句落到一株草，黑花、不實、無子——由闊入窄，最後一句最冷。

嶓塚之山在南山以西三百二十里。漢水從這裡出來，這是《山海經》裡少數能與後世地理對得上的句子之一：漢水出嶓塚，古來都這麼說。郭注「在今武都氐道縣南」，也是按當時的縣來指。

但它不只是一條地理。同一座山上，還出來一條嚻水，向北，入湯水。一南一北，又是分水。

中段三句物產擠在一起：桃枝、鉤端（都是竹屬），犀、兕、熊、羆（四樣大獸），白翰、赤鷩（兩樣錦羽的鳥）。這是一座富山，經寫得毫不吝嗇。

末句忽然收住。草叫蓇蓉，葉像蕙，根像桔梗，黑花，不結實。郭注引《爾雅》：開花而不結果，叫做「蓇」。名字本身就在說「不結果」，然後一句「食之使人無子」。

名與用，是同一件事。這是經裡少見的一處：它先給你看那株草的樣子——黑的花，一朵一朵，開完就沒了；再說吃了它的人，也沒有下文。

今人讀法：這一條不必讀成道德。經不生道德。它只是記：有這樣一座山，有這樣一株草，有這樣一件事。你不忍，是你的不忍。

原文

又yòu西xī三sān百bǎi二èr十shí里lǐ，曰yuē嶓bō塚zhǒng之zhī山shān，漢hàn水shuǐ出chū焉yān，而ér東dōng南nán流liú注zhù于yú沔miǎn；
嚻xiāo水shuǐ出chū焉yān，北běi流liú注zhù于yú湯tāng水shuǐ。
其qí上shàng多duō桃táo枝zhī鉤gōu端duān，獸shòu多duō犀xī兕sì熊xióng羆pí，鳥niǎo多duō白bái翰hàn赤chì鷩bì。
有yǒu草cǎo焉yān，其qí葉yè如rú蕙huì，其qí本běn如rú桔jié梗gěng，黑hēi華huā而ér不bù實shí，名míng曰yuē蓇gǔ蓉róng。
食shí之zhī使shǐ人rén無wú子zǐ。

譯文

又往西三百二十里，是嶓塚之山，漢水從這裡流出，向東南注入沔水；嚻水從這裡流出，向北注入湯水。
山上多桃枝、鉤端，獸多犀、兕、熊、羆，鳥多白翰、赤鷩。
有一種草，葉子像蕙，根像桔梗，開黑花而不結實，名叫蓇蓉；吃了它，使人不生育。

注疏　嶓（bō）塚，郭注「音波」，塚同冢。沔（miǎn），漢水上游之名；郭注「至江夏安陸縣江即沔水」。湯水，一本作「陽水」，兩存。桃枝、鉤端，皆竹屬，郭注「鉤端，桃枝屬」。兕（sì），犀類。羆（pí），郭注「似熊而黃白色，猛憨能拔樹」。白翰，郭注「白𪂂也，亦名𪂂雉，又曰白雉」，即白鷳。鷩（bì），錦雞類。蓇（gǔ）蓉，郭注引《爾雅釋草》「榮而不實謂之蓇，音骨」——名即其性。蕙，香草，蘭屬。

衍義　（今人引申）

鄰居家有一棵石榴，種在院牆邊，長了十幾年，比我高。

每年五月開花，開得極熱鬧，一整樹紅，從牆頭探出來，過路的人都要看兩眼。花落的時候，地上鋪一層，掃不完。

到了秋天，別家的石榴都紅了，它一個也沒有。年年如此。

嬸嬸起初還站在樹下數，數完了罵一句，拿竹竿敲樹枝。後來不敲了，也不數了，只掃花。有人問她這樹怎麼不結果，她說：大概是不肯。

去年秋天我路過，看見她把落花掃成一堆，掃進簸箕，倒進牆根的坑裡，用腳踩實。她沒有回頭看那棵樹。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