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西山經·大時之山

大時之山

西山經　第 56 條

目的句：記大時之山——山上多榖與柞，山下多杻與橿；山北多銀，山南多白玉；涔水所出，北流注渭；清水所出，南流注漢水。

情绪线：五句。上、下、陰、陽四句排比，一路向下壓；末二句水分南北，一山兩水，各奔各的——這條的主題是「分」，而經只擺事實，不說分。

大時之山在南山以西四百八里。這個數目大得可疑：一列山中，別的都是一百、二百里，它一跳四百零八里。底本如此，不改，也不替它折算。

四句排得極整：上多榖、柞，下多杻、橿，陰多銀，陽多白玉。四樣木，兩樣礦，上下南北各歸其位。經寫物產，最講位置——同一座山，南坡與北坡可以完全是兩回事。

然後是這一條真正好看的地方：兩條水，從同一座山上出來，一條向北，入渭；一條向南，入漢水。渭與漢，是兩條大水的上游，中間隔著秦嶺。一座山分開兩條江，這不是想像，是走路走出來的見識。

今人讀法：不必問大時之山今在何處。要看的是古人的分寸：他寫一山兩水，只寫「北流」「南流」，不寫「此乃分水之嶺」。判斷留給後來的人。

原文

又yòu西xī四sì百bǎi八bā里lǐ，曰yuē大dà時shí之zhī山shān，上shàng多duō榖gǔ、柞zuò，下xià多duō杻niǔ、橿jiāng，陰yīn多duō銀yín，陽yáng多duō白bái玉yù。
涔cén水shuǐ出chū焉yān，北běi流liú注zhù于yú渭wèi。
清qīng水shuǐ出chū焉yān，南nán流liú注zhù于yú漢hàn水shuǐ。

譯文

又往西四百八里，是大時之山。
山上多榖樹和柞樹，山下多杻樹和橿樹。
山北多銀，山南多白玉。
涔水從這裡流出，向北注入渭水；清水從這裡流出，向南注入漢水。

注疏　榖（gǔ），即構樹（楮），皮可造紙，非五穀之穀。柞（zuò），郭注「柞櫟」，即櫟樹。杻（niǔ），木名，郭注「音紐」，葉似杏而尖，見卷一 004 條已正之讀。橿（jiāng），堅木。涔（cén），郭注「音潛」。清水，郭注「今河內脩武縣縣北，黑山亦出清水」——注家所指未必即此水，不牽合。一山兩水南北方流，即今所謂分水之脊，經只記流向，不下此語。

衍義　（今人引申）

秦嶺上有一段路，走過去，兩邊的水就不一樣了。

那天下小雨，我在埡口歇腳。左邊的坡上，水順著草根往下淌，淌成一條細線，鑽進石縫看不見了；右邊的坡上，也有那麼一條，也鑽進石縫。

兩條水相距不到三步，一分開，就再也碰不上。一條要去黃河，一條要去長江，走幾千里，也不知道對方在哪裡。

我蹲下去，用指頭在兩條水之間劃了一道。土很鬆，那道溝立刻就塌了。雨還在落，落在我劃的那道溝裡，往兩邊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