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西山經·羭次之山

羭次之山

西山經　第 53 條

目的句：記羭次之山——漆水所出，北流注渭；山上多棫與橿，山下多竹箭；山北多赤銅，山南多嬰垣之玉；有獸名嚻，狀如禺而長臂，善投；有鳥名橐𩇯，狀如梟，人面一足，冬出夏伏，以其毛羽為服則不畏雷。

情绪线：五句。前二句水土，平；第三句礦產，仍平；第四句獸，開始像人（長臂、善投）；末句鳥最怪，且忽然落到時序（冬見夏蟄）與一身之用（不畏雷）——由平入怪，怪處收得乾淨。

羭次之山在浮山以西七十里。這一條按老次序擺：水、木、竹、銅、玉，五句都平。漆水從這裡出來，向北入渭。郭注補了一句「今漆水出岐山」——注家想把經文按到地圖上，按得上按不上，是另一件事。

山的南北分得清楚：北多赤銅，南多嬰垣之玉。玉的名字最可疑，郭璞自己就說了：垣，或作短，或作根，或作埋，「傳寫謬錯，未得其詳」。注家老實到這個地步，是《山海經》注裡最好看的地方之一——他不知道，他就說不知道。

然後是兩樣活物。獸叫嚻，樣子像禺，手臂長，善投。郭注說它「亦在畏獸畫中，似獼猴投擲也」——漢代人畫在闢邪圖上的東西，會扔石頭。

鳥叫橐𩇯。梟的身子，人的臉，一隻腳。再補一句：冬見夏蟄。冬天出來，夏天藏起來——別的東西都是夏出冬伏，它偏倒著。末一句才給用處：服之不畏雷。把它的毛羽穿在身上，不怕打雷。

今人讀法：這一條的末句最不像藥方。前面治的都是身上的病，這一句治的是怕。古人把「怕雷」也當作一種可以被治的東西，且用一身羽毛來治。

原文

又yòu西xī七qī十shí里lǐ，曰yuē羭yú次cì之zhī山shān，漆qī水shuǐ出chū焉yān，北běi流liú注zhù于yú渭wèi。
其qí上shàng多duō棫yù橿jiāng，其qí下xià多duō竹zhú箭jiàn，其qí陰yīn多duō赤chì銅tóng，其qí陽yáng多duō嬰yīng垣yuán之zhī玉yù。
有yǒu獸shòu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禺yú而ér長cháng臂bì，善shàn投tóu，其qí名míng曰yuē嚻xiāo。
有yǒu鳥niǎo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梟xiāo，人rén面miàn而ér一yī足zú，曰yuē橐tuó𩇯，冬dōng見xiàn夏xià蟄zhé，服fú之zhī不bù畏wèi雷léi。

譯文

又往西七十里，是羭次之山，漆水從這裡流出，向北注入渭水。
山上多棫樹和橿樹，山下多細竹。
山北多赤銅，山南多嬰垣之玉。
有一種獸，樣子像禺，手臂長，善於投擲，名叫嚻。
有一種鳥，樣子像梟，長著人的臉，只有一隻腳，名叫橐𩇯；冬天出現，夏天伏藏，穿它的毛羽就不怕打雷。

注疏　羭（yú）次，山名，郭注「音臾」。漆水，郭注「今漆水出岐山」。棫（yù），郭注「白綏也」，即白桵，小木有刺。橿（jiāng），堅木。竹箭，細竹。嬰垣之玉，郭注「垣，或作短、或作根、或作埋，傳寫謬錯，未得其詳」——玉名不可定，兩存。嚻（xiāo），獸名，郭注「亦在畏獸畫中，似獼猴投擲也」。禺，猴類。橐𩇯（tuó féi），郭注「音肥」；《廣韻》一讀 tuó fèi，不裁。蟄（zhé），伏藏。服，佩也、衣也；郭注「著其毛羽令人不畏天雷也，或作災」。

衍義　（今人引申）

小時候怕雷。不是怕響，是怕那一瞬間屋裡全白。

有一年夏天，雨來得急，我在院子裡收晾著的鞋，第一聲雷就在頭頂上炸開。我沒跑，蹲在牆根，兩手捂著耳朵。

父親從屋裡出來，把他的自行車雨衣抖開，從我頭上罩下去。那雨衣又厚又硬，一股膠味。他把帽子替我拉起來，拉到眉毛上面。

「這下聽不見了。」他說。

其實聽得見，只是悶了。悶了的雷，就不像在頭頂上了。我蹲在那裡，聽了很久，直到雨從袖子口流進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