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山
西山經 第 52 條
目的句：記浮山——山上多盼木，葉如枳，帶刺而不傷人，樹身裡住著蟲；有草名薰，麻葉方莖，赤花黑實，氣味如蘼蕪，佩在身上可以止疫癘。
情绪线：三句。第一句記木，帶一個反常（枳本傷人，此木偏叫「無傷」）；第二句記草，形、色、氣四樣排下來，密；第三句只五個字「佩之可以已癘」，忽然有用——由密轉實，一路平，只有末句落地。
浮山在竹山以西一百二十里。這一條只記三樣東西：一種樹，一種住在樹裡的蟲，一種草。
盼木的葉子像枳。枳是有刺的，郭璞注說得直白：枳的刺能傷人，所以這樹叫「無傷」——名字從反處來。一樣帶刺的東西，偏叫不傷人。這一層，經沒有說破，只把名字擺在那裡。
接著四個字：「木蟲居之。」注說，在樹身裡。不是樹上有蟲，是蟲住在木頭裡面。樹還是樹，還立著。
草叫薰。麻的葉，方的莖，赤的花，黑的實——四個字四樣，一樣不落，像把手掌翻過來給你看。再補一句氣味：臭如蘼蕪。臭是氣味，不是難聞。
然後是這條唯一的用處：佩之可以已癘。不食，不浴，不塗，只佩著。癘是疫。古人身上掛一個香囊，掛的不是香，是「不病」。
今人讀法：這一條要看的不是草，是記法。三樣東西，一句一樣，中間不插評語，末一句才給用處。經不替你感歎，感歎是讀者的事。
原文
又西百二十里曰浮山，多盼木，枳葉而無傷，木蟲居之。
有草焉，名曰薰草，麻葉而方莖，赤華而黑實，臭如蘼蕪，佩之可以已癘。
譯文
又往西一百二十里，是浮山。
山上多盼木，葉子像枳，帶刺，卻不傷人；樹身裡住著蟲。
有一種草，名叫薰草，葉子像麻，莖是方的，開紅花，結黑果，氣味像蘼蕪；佩在身上，可以止疫病。
注疏 盼木，木名，他書不見；盼，郭注「音美目盼兮之盼」。枳（zhǐ），枸橘，枝上有刺；郭注「枳，刺針也，能傷人，故名云」——謂此木葉似枳而實不傷人，故以「無傷」為名。一說「無傷」是說木質可入藥不傷人，不取，兩存。木蟲居之，郭注「在樹之中」，即蛀木之蟲。薰草，郭注「音訓」；麻葉方莖、赤花黑實，形似今之零陵香（蕙），然不可遽定。臭（xiù），氣味。蘼蕪（mí wú），郭注「香草」，《易》曰「其臭如蘭」。癘（lì），疫病；一說惡疾。
衍義 （今人引申）
端午前一天，外婆從抽屜裡翻出一塊紅布，剪成兩個方片，縫三邊，留一個口。
她往裡裝的是蒼術、白芷，還有幾樣我叫不出名字的碎末。裝滿了，把口捏住，用針線一封，打個結，剪掉線頭。
做好了不給我，先掛在她自己衣襟的第二顆扣上，低頭聞一下，才從我頭上套過去。那一整天，我跑起來，它就打在胸口上，硬的，有一點疼。
後來香囊乾了，味道散盡，變成一股舊木頭味。她還是每年做，我還是每年掛，掛到扣子發白。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