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南山經·杻陽之山

杻陽之山

南山經　第 4 條

目的句：記一山南北所出（赤金、白金）、記一獸之形與「宜子孫」、記一水一龜之「佩之不聾，可以為底」——分陰陽、分人獸、分神異與日用。

情绪线：先分南北兩句，是橫著切；再一獸、一水、一龜，順著記下去；末三字「可以為底」忽然落地，從神異落到腳底下，全條的氣就散了。

古人寫山，先分陰陽。山南為陽，山北為陰——一句話把一座山劈成兩半，向日的一半出銅，背日的一半出銀。這不是風水，是實察：向陽的石頭色赤，背陰的石頭色白，看得見。

鹿蜀「其音如謠」，是說它叫起來像人唱歌。經裡寫獸聲，常拿人的聲音比：如嬰兒、如吟、如呵。古人聽見一件不認識的東西，先拿自己身上有的去比——這是翻譯最古老的做法。

今人讀法：這一條最動人的，不是鹿蜀，是最後那隻龜。鳥的頭、蛇的尾、劈木一樣的叫聲，帶在身上耳朵不聾——然後一句「可以為底」，它就成了鞋底。神物與日用，在這裡只隔三個字。

原文

又yòu東dōng三sān百bǎi七qī十shí里lǐ，曰yuē杻chǒu陽yáng之zhī山shān，其qí陽yáng多duō赤chì金jīn，其qí陰yīn多duō白bái金jīn。
有yǒu獸shòu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馬mǎ而ér白bái首shǒu，其qí文wén如rú虎hǔ而ér赤chì尾wěi，其qí音yīn如rú謠yáo，其qí名míng曰yuē鹿lù蜀shǔ，佩pèi之zhī宜yí子zǐ孫sūn。
怪guài水shuǐ出chū焉yān，而ér東dōng流liú注zhù於yú憲xiàn翼yì之zhī水shuǐ。
其qí中zhōng多duō玄xuán龜guī，其qí狀zhuàng如rú龜guī而ér鳥niǎo首shǒu虺huī尾wěi，其qí名míng曰yuē旋xuán龜guī，其qí音yīn如rú判pàn木mù，佩pèi之zhī不bù聾lóng，可kě以yǐ為wéi底dǐ。

譯文

再往東三百七十里，是杻陽之山。
山南多赤金，山北多白金。
有一種獸，樣子像馬，白頭。身上的紋像虎，尾巴是紅的。叫聲像人唱歌，名叫鹿蜀。帶上它的皮，宜子孫。
怪水從這裡流出，向東注入憲翼之水。
水中有很多黑龜，樣子像龜，卻長著鳥的頭、蛇的尾，名叫旋龜。叫聲像劈木頭。帶在身上，耳朵不聾；還可以拿它做鞋底。

注疏　杻（niǔ）陽，山名。山南為陽，山北為陰。赤金，銅；白金，銀。謠，徒歌，無樂而唱。虺，蛇。判木，劈木。底，一說為「砥」之借字，磨石；一說謂鞋底。兩說並存，不強斷，譯取後一路。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外婆的縫紉盒，是一個餅乾鐵盒。蓋子上原來印著一個外國小孩，紅臉蛋，早磨得看不清了。

裡面是針、線、頂針、幾粒鈕子，還有一把掉了漆的小剪刀。她說：「這個盒子結實。」我問她為什麼不換個新的，她說新的不結實。

那隻龜最後做了鞋底——我每次讀到這三個字，就想起那個鐵盒。好東西被人拿著用，用到舊，用到不像原來的樣子，這在古人眼裡不是可惜，是妥當。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