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山
南山經 第 37 條
目的句：記雞山——上多金、下多丹雘；黑水南流入海；水中鱄魚，形如鮒而彘毛、聲如豚，末記「見則天下大旱」。
情绪线：四句。前兩句分上下，平；第三句記水，短；第四句忽然全是豬——彘毛、豚音，越記越不像魚；末五字一下收死。
這一條記一條魚，記到最後，魚不見了。
「其狀如鮒而彘毛，其音如豚。」上半句還是魚：鮒，鯽魚，人所熟知。下半句就換了：彘毛，豬毛；豚，小豬。一頭鯽魚，身上長豬毛，叫起來是小豬。
經裡記異物，常用熟悉的東西去拴不熟悉的：如鵁、如雞、如梟、如鴛鴦。可這一條，兩個喻體都是豬。前一條禱過之山的虎蛟，好歹還拿鴛鴦去比它的聲音——那也是好聽的、人所愛的。這一條沒有。這條魚從頭到尾，只跟豬有關係。
丹雘是紅色顏料，不是礦，是顏料。經裡記「多金玉」是記貴重，記「多丹雘」「多青雘」是記顏色。這一列的山，水多往海裡去，山下多紅多青——像一個調色的人走過去，把這一帶的顏色記下來。
末句「見則天下大旱」，五個字。下一條令丘之山，末句也是這五個字。一在水裡，一在山上；一是魚，一是鳥。經裡不管誰該管旱，只管記下誰出現的時候天下大旱。
今人讀法：不必問彘毛何用，也不必問魚怎麼會有豬毛。要看的是古人記一物時的次序——先給它一個熟的樣子，再一筆一筆把它推遠。
原文
又東五百里，曰雞山，其上多金，其下多丹雘。
黑水山焉，而南流注于海。
其中有鱄魚，其狀如鮒而彘毛，其音如豚，見則天下大旱。
譯文
再往東五百里，是雞山。
山上多金，山下多丹雘。
黑水從這裡流出，向南注入大海。
水裡有一條鱄魚，樣子像鯽魚，卻長著豬毛；叫起來像小豬。它一出現，天下大旱。
注疏 雞山，山名。丹雘（huò），紅色顏料；雘，舊注「善丹」，或以為即赤石脂之類，不指實。黑水，水名；底本作「黑水山焉」，「山」下脫「出」字，其文不成句，今依文義讀作「出焉」，補字只記於此，不入正文，底本原貌不改，付刊前以紙本核。鱄（tuán）魚，魚名；舊注「鱄，如鮒而彘毛」，即此文。鮒（fù），鯽魚。彘（zhì），豬。豚（tún），小豬。見則天下大旱，與下條令丘之山同詞；經中以「見則」係物與事，不謂物能致之，此界不可混。
衍義 （今人引申）
塘乾那年，隊裡分魚。
抽水機抽了三天三夜，塘底只剩下泥。魚在泥裡跳，跳不動的就躺著，嘴一張一張。男人都下去了，穿短褲，腳陷到小腿。用筐，用臉盆，用草袋。
有一種魚沒人要。樣子像鯽魚，背上鱗粗，土腥氣重，我們叫它豬尾巴。撈上來倒在岸上，它自己能跳回水裡去。
最後筐裡只剩它。我叔提起筐，走到塘中央，把它倒回那點剩水裡。
它在泥裡擺了一下，泥上留下一道溝。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