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穴之山 · 鳳皇
南山經 第 31 條
目的句:記丹穴之山——上多金玉,丹水南流入渤海;記一鳥五彩而文,五處之紋各當一德;末記其飲食自足、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
情绪线:五句。前兩句平(山、水);第三句起鳥,一句比一句慢: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第四句五個「文曰」,一頓一頓,像依次指給人看;末句放開,飲食、歌舞、天下,一層比一層大。
全卷到此,第一隻要緊的鳥出來了。
前面的鳥都記樣子:如鵁、如雞、三足、人面。鳳皇也記樣子——如雞,五彩——可接著的五句變了: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
這是把五個字畫在鳥身上。經裡不說「鳳有五德」,只說哪一處的紋叫什麼。理不說破,畫出來給人看。這是全書「揭象」之法最先見的一處。
要緊的是末句:「見則天下安寧。」
上一列的鳥,見則大水、見則大旱、見則多土功。這一句反過來,是安寧。可記法一樣——不是鳳能致安寧,是它出現的時候天下安寧。經裡沒有一個「應」字,也沒有一個「故」字。這一界須守住:不能讀成「養鳳則天下安」,也不能讀成「鳳皇是太平的象徵」——後一句是今人的說法,經裡只是一個「見則」。
「飲食自然,自歌自舞。」八個字,寫的是一種不吃力。別的鳥要啄、要爭、要避;這一隻不用。歌舞也不是表演,經裡沒有「為人歌舞」四字。
今人讀法:讀這一條,先看那五個「文曰」,再看末一句。中間的距離,就是古人的分寸。
原文
又東五百里,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
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
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
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
譯文
再往東五百里,是丹穴之山。山上多金玉。
丹水從這裡流出,向南注入渤海。
有一種鳥,樣子像雞,身披五彩的花紋,名叫鳳皇。
頭上的紋是「德」,翅上的紋是「義」,背上的紋是「禮」,胸前的紋是「仁」,腹上的紋是「信」。
這鳥,飲食自足,自歌自舞。它一出現,天下安寧。
注疏 丹穴,山名;穴,一說山穴,一說地名,存疑。五采而文,「采」通「彩」;文,紋。德、義、禮、仁、信,五者各當一處之紋,經以紋當德,不言其故。膺(yīng),胸。「鳳皇」,底本作「皇」,不改;皇、凰古今字。飲食自然,舊注謂「自食其食,不待養」,一說謂「非人所養」,兩說並存。見則天下安寧,與他條「見則大水」「見則大旱」同為記法,非謂此鳥能致之,此界不可混。渤海,此為南邊之海,非今渤海,不指實。
衍義 (今人引申)
鎮上有家做匾的鋪子,姓吳。
匾是給人掛門楣的,字要寫在正面。吳師傅有兩樣活:一樣寫,一樣上金。寫字用墨,上金貼金箔。
我見過他寫一個「德」字。字很大,一個字佔滿一塊板。他先拿炭條起稿,改了四遍,才落墨。
墨乾了,他不上金,先拿一塊濕布把整塊板擦一遍,擦得字有點起毛。
然後才貼。
貼完最後一片,他用小指肚把字的邊一點一點抹平。抹完,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那塊匾掛在哪家門上,我不知道。我只看過那一個下午。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