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南山經·青丘之山

青丘之山

南山經　第 8 條

目的句：記青丘一山所出最密者——玉、青雘、九尾狐、灌灌、赤鱬，四物各有「食之」「佩之」之效；此條為首列物產最盛處。

情绪线：起兩句平；第三句「能食人」忽然一緊，隨即「食者不蠱」又鬆；到鳥「佩之不惑」轉輕；末句水南流，收在澤上，氣又平。一條之內，緊鬆三回。

九尾狐在這裡第一次出現。它不在別處，在青丘。後世把九尾狐寫成妖，寫成禍水，寫成妲己——可經裡只寫了十六個字：樣子像狐狸，九條尾，叫聲像嬰兒，能吃人。沒有善惡，沒有報應。

這是這本書的規矩：它記形狀、記聲音、記害處、記用處，就是不記評語。善惡是人後來加的。

赤鱬「人面魚身」，叫聲像鴛鴦。吃了不生疥瘡——頭一句還讓人心裡一動，末一句又把人拉回皮膚上。

今人讀法：讀這一條，最好把後世那些故事先放下。放下之後，你會看見一隻很乾淨的獸：九條尾巴，叫得像小孩，會吃人。就這樣。

原文

又yòu東dōng三sān百bǎi里lǐ，曰yuē青qīng丘qiū之zhī山shān，其qí陽yáng多duō玉yù，其qí陰yīn多duō青qīng雘huò。
有yǒu獸shòu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狐hú而ér九jiǔ尾wěi，其qí音yīn如rú嬰yīng兒ér，能néng食shí人rén；
食shí者zhě不bù蠱gǔ。
有yǒu鳥niǎo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鳩jiū，其qí音yīn若ruò呵hē，名míng曰yuē灌guàn灌guàn，佩pèi之zhī不bù惑huò。
英yīng水shuǐ出chū焉yān，南nán流liú注zhù于yú即jí翼yì之zhī澤zé。
其qí中zhōng多duō赤chì鱬rú，其qí狀zhuàng如rú魚yú而ér人rén面miàn，其qí音yīn如rú鴛yuān鴦yāng，食shí之zhī不bù〔疥jiè〕。

譯文

再往東三百里，是青丘之山。
山南多玉，山北多青雘。
有一種獸，樣子像狐狸，九條尾，叫聲像嬰兒，能吃人。人若吃了它，就不中蠱。
有一種鳥，樣子像斑鳩，叫聲像人在呵斥，名叫灌灌。帶上它的羽，人不迷惑。
英水從這裡流出，向南注入即翼之澤。水中有很多赤鱬，樣子像魚，卻長著人臉，叫聲像鴛鴦。吃了它，不生疥瘡。

注疏　青雘（huò），青色顏料。蠱，蠱毒；舊說以百蟲相食而成，此存其說。灌灌，鳥名；「其音若呵」，謂其聲如訶叱。赤鱬（rú），人面魚身。末句底本作「食之不」，脫「疥」字，據通行本補，加〔〕為記。九尾狐後世衍為妖異之說，經文無善惡之評，注家不以後世之說倒灌本文。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在錢包裡放過一張紙條。

離職那天寫的，四個字，折了兩折，塞在夾層裡。不給人看，也不常想起。後來換了三個錢包，紙條一直挪過去，邊角起了毛。

有一年洗衣服忘了掏，紙條泡爛了，字化成一片藍。那四個字我記得，可我再沒寫過第二張。

「佩之不惑」，古人把一片羽毛帶在身上，圖的是不糊塗。我帶的是一張紙——它沒有法力，可是每次打開錢包看見那個角，我就曉得自己是從哪兒走過來的。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