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山
南山經 第 7 條
目的句:記基山南北所出,記猼訑「佩之不畏」、記三首六目之鳥「食之無臥」——護身與省睡,古人記物的兩種用。
情绪线:一獸一鳥,句法對稱,像兩筆帳並排寫;寫鳥的形狀一路數上去(三首、六目、六足、三翼),數到頭忽然收成三個字「食之無臥」,乾脆,還有一點得意。
兩樣用處,兩樣都是要緊的。不怕,是心裡的事;不睏,是身上的事。古人上山,怕的是野獸與黑夜,睏的是守夜與趕路。這一條把兩件事都記下了。
「其目在背」,眼睛長在背上——今天的注家多疑是錯字,或謂「目」指背上的斑紋。底本如此,不改。這種地方,寧可留一個看不懂的字,不要替它改一個看得懂的字。
今人讀法:不必去買那隻鳥。想一想你身邊有沒有一件東西,帶著它,你走路會穩一點——不是它有用,是你曉得它在。
原文
又東三百里,曰基山,其陽多玉,其陰多怪木。
有獸焉,其狀如羊,九尾四耳,其目在背,其名曰猼訑,佩之不畏。
有鳥焉,其狀如雞而三首六目、六足三翼,其名曰〔𪁺𩿧〕,食之無臥。
譯文
再往東三百里,是基山。
山南多玉,山北多怪木。
有一種獸,樣子像羊,九條尾,四隻耳,眼睛長在背上,名叫猼訑。帶上它的皮,人不怕。
有一種鳥,樣子像雞,三個頭,六隻眼,六隻腳,三隻翅,名叫𪁺𩿧。吃了它,不睏。
注疏 猼訑(bó yí)。𪁺𩿧,舊注音「敞孚」,別本讀法不一,存疑。底本此處經文為注文所雜,鳥名闕,據同頁圖注補,加〔〕為記。其目在背,一說「目」謂背上斑文,一說疑為傳寫之誤,兩說並存,底本不改。無臥,不睡。
衍義 (今人引申)
有一年趕一篇稿,趕到凌晨三點。
睏了就站起來走兩步,走到窗邊。樓下便利店還開著,燈很白,一個人在裡面擦關東煮的鍋,擦得很慢,一圈一圈。
我站了一會兒,回去接著寫。那天晚上沒吃什麼「無臥」的東西,就是站起來走了兩步。經裡記的這隻鳥,三頭六目,想來也沒人真吃過——可是「不睏」這兩個字,三千年來一直有人要。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