柢山
南山經 第 5 條
目的句:記「陵居」之魚與「冬死而夏生」之異——古人遇不可解之物,記下來,不解釋。
情绪线:短。前兩句極簡(多水,無草木),像白紙;中間寫魚,越寫越怪,一件加一件;末句「食之無腫疾」又回到用處,像怪事說完,照舊上賬。
「冬死而夏生」,五個字。今天的注家要替它解釋:或說冬蟄夏出,或說隨水升降,總之不是真死。可經裡沒有解釋。經裡只寫「冬死而夏生」。
這就是這本書最要緊的一種德性:不懂的,照原樣記下。它不圓,也不編。一本記物的書,肯留著自己不懂的地方,三千年後的人還能看見古人當時的為難。
今人讀法:我們現在遇見不懂的事,第一反應是找一個說法把它填平。找得到就安心,找不到就說「不科學」。古人不是這樣——他記下來,括起來,往下走。
原文
又東三百里柢山,多水,無草木。
有魚焉,其狀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魼下,其音如留牛,其名曰鯥,冬死而夏生,食之無腫疾。
譯文
再往東三百里,是柢山。
多水,沒有草木。
水有一種魚,樣子像牛,住在坡上。蛇尾,有翅,翅長在脅下。叫聲像犁牛,名叫鯥。
冬天死,夏天生。吃了它,不生腫病。
注疏 柢(dǐ),山名;底本此句作「又東三百里柢山」,無「曰」字,存原。陵居,居於高坡,不在水中。魼(qū),脅下。留牛,舊注謂犁牛,一說未詳。鯥(lù)。「冬死而夏生」,古人記法,或指冬蟄夏出,非謂真死而復生;存原說,不作今解。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小時候在院裡埋過一隻蟬。
夏天它從樹上掉下來,不動了,我把它放在一個火柴盒裡,埋在石榴樹底下,上面壓了一塊磚。第二年夏天,蟬叫得厲害,我蹲在樹下聽了半晌,心裡認定是它回來了。
長大以後我知道不是。可是那年夏天的想法,我沒改,寫在日記裡,也沒在後面加一句「其實不是」。
「冬死而夏生」,寫這句話的人,大概也蹲在某一棵樹底下聽過。他沒有解釋,我也沒有。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