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庭之山
南山經 第 2 條
目的句:只記里程與四個「多」,不記一物之異——一本賬有詳有略,此條是略的一種,也是這本書最常見的一種。
情绪线:兩句。前句記里程,後句四個「多」一路排下,沒有轉折,也沒有收束,像清點到這裡,筆一提,翻頁了。
里程是這本書的骨節。「又東三百里」這五個字,把山串在一條線上:一座接一座,從西往東, reader 順著走,不必問方位,只須問「再往哪邊、多遠」。古人記路,用的是腳,不是圖。
這樣一條,只有二十餘字,什麼也沒有發生。可它非有不可——沒有它,招搖與猨翼之間就斷了。
今人讀《山海經》,多半衝著九尾狐、三首鳥來的。真翻開,十條裡有六七條是這樣:一個里數,幾個「多」,完了。這才是它的常態:一本簿子,記得住的記得細,記不住的也要留一行,好讓下一座山接得上。
原文
又東三百里,曰〔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黃金。
譯文
再往東三百里,是堂庭之山。
山上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黃金。
注疏 底本作「曰庭之山」,脫「堂」字;通行本作「堂庭之山」,據補,加〔〕為記。棪(yǎn),一種果樹,舊注謂其實似柰而赤,可食。水玉,水晶。此條四「多」連用,不記一物之狀,為經中略記之例。
衍義 (今人引申)
「多」這個字,不是數,是一眼看去很多。
我在菜市場問過一次價。指著一筐小魚問怎麼賣,攤主掀開蓋布,隨手抓一把,說「多得很」。我就不問了——不是不想問,是知道問下去也問不出斤兩,他那句「多得很」,說的是這筐魚今天不會缺。
經裡寫「多棪木,多白猿」,同一個口氣。它不數,也不必數:寫的人是過路的,站在山下一望,看見什麼就記什麼。數得清的是賬房,數不清的才是山。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