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南山經·招搖之山

招搖之山

南山經　第 1 條

目的句：記南山首列第一山的方位、草木獸水四類所出，並記其物「食之」「佩之」之效——全書開卷第一筆，先立一個記法：物必連用處一起記。

情绪线：一條一氣。起句「南山經之首曰䧿山」是落筆定盤，短而穩；中間四個「有」連排，像一隻手點過去——桂、金玉、草、木、獸，越點越細；末一句「水出焉，西流注於海」，聲音忽然放平，收到水上，不再數了。

南山三列都往東走。首列從招搖起，走到箕尾，尾蹲在東海邊；次二列的末山已立在東海之中；次三列更遠。這不是三趟遠行，是同一道海岸線被分作三段量過。（此為讀法，非經語。）

古人寫這一條，不是作文，是上賬。一本記山海之簿，第一頁要寫什麼？寫位置、寫里程、寫山上有什麼、水下有什麼、這些東西人拿了有什麼用。四樣齊了，這座山就立住了。

今人讀法：不必先問招搖山在今天的哪一縣。舊注有說在蜀的，有說在嶺南的，一家一個說法，誰也按不實。先看它怎麼記——一本書肯把「吃了不餓」「帶上不迷」這種事和金子美玉寫在同一行，這本身就是一種眼光：它不把有用與無用分開。

原文

南nán山shān經jīng之zhī首shǒu曰yuē䧿què山shān。
其qí首shǒu曰yuē招zhāo搖yáo之zhī山shān，臨lín於yú西xī海hǎi之zhī上shàng，多duō桂guì，多duō金jīn玉yù。
有yǒu草cǎo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韭jiǔ而ér青qīng華huā，其qí名míng曰yuē祝zhù餘yú，食shí之zhī不bù饑jī。
有yǒu木mù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榖gǔ而ér黑hēi理lǐ，其qí華huá四sì照zhào，其qí名míng曰yuē迷mí穀gǔ，佩pèi之zhī不bù迷mí。
有yǒu獸shòu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禺yú而ér白bái耳ěr，伏fú行xíng人rén走zǒu，其qí名míng曰yuē狌xīng狌xīng，食shí之zhī善shàn走zǒu。
麗lì𪊨之zhī水shuǐ出chū焉yān，而ér西xī流liú注zhù於yú海hǎi，其qí中zhōng多duō育yù沛pèi，佩pèi之zhī無wú瘕jiǎ疾jí。

譯文

南山一經，起於鵲山。
鵲山之首，叫招搖之山，立在西海之上。
山上多桂，多金，多玉。
有一種草，葉像韭菜，開青花，名叫祝餘。吃了不餓。
有一種樹，紋理像榖樹，卻是黑的。花開時四面照人，名叫迷穀。帶在身上，走夜路不迷。
有一種獸，樣子像獼猴，白耳朵。趴著走，也能立起來跑，名叫狌狌。吃了它，跑得快。
麗𪊨之水從這裡流出，向西入海。水中有很多育沛，帶在身上，不生腹病。

注疏　䧿山，即鵲山；䧿為鵲之異體，底本原字，不改。招搖之山，今地無定說，舊注或謂在蜀，本書不指實。榖，構樹，樹皮可造紙；「黑理」謂木紋色黑。禺，獼猴一類。祝餘、迷穀、狌狌，皆經中所名之物，不據今物強配。麗𪊨之水，「𪊨」為罕字，音無定說（一音 jǐ），存疑。育沛，舊注未詳，或謂水蟲、或謂玉石，兩說並存。瘕（jiǎ）疾，腹中結塊之病。

衍義　（今人引申）

我母親記家裡的東西，從來不按名目記，是按用處記。

她不說「紅盒子在第二個抽屜」，她說「牙疼的藥在那個紅盒子裡」。誰家孩子發燒，她伸手就摸到；誰被蠍子蜇了，她翻兩下就拿出一小瓶。有一年我替她收拾，把藥按大小排好，貼了標籤，寫「外用」「內服」。她找了半天，說：「你這樣放，我反倒找不著了。」

經裡記草，也這樣記：不寫它什麼科什麼屬，寫「食之不饑」。一樣東西長在哪裡、什麼樣子、人拿它做什麼——三句說完，這東西就在了。

我後來把她的藥盒照原樣放回去。她打開，一指就中。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