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德經·知者不言

知者不言

德經　第 56 章

目的句：知者不說，說者不知；接著把「塞兌閉門」四句與「挫銳解紛、和光同塵」四句並列，說這就是玄同；玄同的人，親疏、利害、貴賤都推不動他，所以他為天下所貴。

情绪线：開頭兩句像一句謎語，正反一擺，很冷。中間八句四個動作：塞、閉、挫、解、和、同——每個動作兩個字，一頓一頓，像在收拾東西。到「是謂玄同」，忽然停。「故不可得而親」以下六句是全章的排浪：親／疏、利／害、貴／賤，三對六句，全用「不可得而」，一路否到底。末句「故為天下貴」五個字，把前面所有的否定翻成一個肯定。

這一章與第五十二章重出兩句：「塞其兌，閉其門。」古書多有重出，注家或以此為錯簡，或以為老子自引。兩說都通，底本兩見，這裡不刪。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這一句在《莊子·天道》裡也出現，是桓公與輪扁那段故事的引子。它容易被讀成「少說話」的教條，其實不是：它說的是，真正的知在說之外。能說清楚的，多半是已經被人說過的。

後半六句最耐讀。「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親近不了他，也疏遠不了他。這不是冷淡，是沒有那個可以被人拉住的把手。

今人讀法：今天人與人之間最常用的三樣東西，就是親疏、利害、貴賤。誰能把這三樣都推開，誰就難被人擺佈。

原文

知zhī者zhě不bù言yán，言yán者zhě不bù知zhī。
塞sāi其qí兌duì，閉bì其qí門mén；
挫cuò其qí銳ruì，解jiě其qí紛fēn；
和hé其qí光guāng，同tóng其qí塵chén；
是shì謂wèi玄xuán同tóng。
故gù不bù可kě得dé而ér親qīn，不bù可kě得dé而ér疏shū；
不bù可kě得dé而ér利lì，不bù可kě得dé而ér害hài；
不bù可kě得dé而ér貴guì，不bù可kě得dé而ér賤jiàn。
故gù為wéi天tiān下xià貴guì。

譯文

懂的，不說；
說的，不懂。
堵住那個口，
關上那扇門；
磨去鋒芒，
解開糾纏；
收斂光耀，
混同塵世——
這叫玄同。
所以親近不到他，
疏遠不到他；
利誘不到他，
傷害不到他；
抬不高他，
貶不低他。
所以他為天下所貴。

注疏　兌（duì）：口、竅。挫其銳：磨去鋒芒；「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四句第四章亦見，注家或謂彼處為衍，或謂此處重出，兩存。紛：糾結、紛亂。和其光：收斂光耀，使不外露。同其塵：混同於塵世，不標異。玄同：深遠的齊同，謂與道為一，不見分別。不可得而親：使人無從親近，亦無從疏遠，非謂拒人。

衍義　（今人引申）

我以前有個同事，話很少。開會時大家爭得很兇，他坐在角落，杯子裡的水涼了也不換。

有一年部門出事，兩個主管互相推，推到了他頭上。會上有人替他急，讓他說話。他說了三句：這事我經手的部分在這裡，一共兩頁紙，都在桌上。剩下的我沒碰。你們看。

會散了。那兩頁紙傳了一圈。後來有一個主管私下找他，說願意幫他把話說圓。他說：不用。另一個也找他，說以後有事可以靠著他。他也說不用。

那年年底他調走了，去了另一個部門。走的時候沒人送，也沒人說他壞話。

我後來想起他那天說的三句，才發覺他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是替自己說的。他沒讓人靠過來，也沒讓人推開他。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