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正治國
德經 第 57 章
目的句:正、奇、無事,三樣各有其用;接著用四句「越多越壞」——忌諱多則民貧,利器多則國昏,伎巧多則奇物起,法令多則盜賊有——反襯末段聖人那四句「我無為而民自化」。
情绪线:前四句是排比,「以正……以奇……以無事……」,節奏鏗鏘,像三記敲。第五句「吾何以知其然哉?」一問,把氣收回來。接著四句「天下多忌諱/民多利器/人多伎巧/法令滋彰」,每一句前後是一個因果,越讀越冷。末段四個「我……而民自……」,一句一轉,是全章唯一有暖意的地方,也是老子替聖人擬的口氣。
這一章是老子書裡最像「政治綱領」的一章。
前四句的次序有講究:治國用正,用兵用奇,取天下用無事。三樣不能互換——把「奇」用到治國上,是權術;把「正」用到用兵上,是迂。老子沒說哪一樣最好,他說的是哪一樣配哪一樣。
中間四句是「反向指標」:忌諱越多,百姓越窮;利器越多,國家越昏;伎巧越多,奇物越起;法令越彰,盜賊越多。這四句裡有一句很扎:法令越多,盜賊越多。今天讀來,不必理解成「法令無用」,而可以理解成:法條細到人躲不開的時候,躲就成了常態。
末段四句是《老子》裡少有的第一人稱,四個「我」,四個「而民自」。這四句像一首短歌,歷來被人引用最多。
今人讀法:這一章對做管理的人最直接。加一條規矩容易,減一條難。
原文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吾何以知其然哉?
以此: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
民多利器,國家滋昏;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
我好靜而民自正;
我無事而民自富;
我無欲而民自樸。
譯文
用正治國,
用奇用兵,
用不生事取天下。
我憑什麼知道是這樣?
就憑這些:
天下的忌諱越多,
百姓越窮;
民間的利器越多,
國家越昏;
人們的伎巧越多,
奇物越出;
法令越明白,
盜賊越多。
所以聖人說:
我不妄為,百姓自己化;
我好安靜,百姓自己正;
我不生事,百姓自己富;
我沒有欲,百姓自己樸。
注疏 正:正道、常法。奇:權變、出於常規。無事:不生事、不擾。忌諱:禁忌、避諱。利器:銳利之器,一說指權謀;三十六章「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可參。滋:更加、愈。昏:亂。伎巧:機巧、巧智。奇物:新奇之物。彰:明、顯。自化:自己趨化。樸:未雕之木,喻質樸。
衍義 (今人引申)
我有一個朋友在街道辦上班,管一個老小區。小區沒物業,亂停車,垃圾堆在樓道口。
頭一年他搞整治,貼了七張通告。通告貼出去,車照樣停,垃圾照樣堆。他說那一年他天天在小區裡轉,轉得認識了每一條狗。
第二年他換了個法子:把樓下那塊空地的舊水泥刨了,劃了十六個車位,寫上號,讓每家抓鬮,抓到的一年兩百塊。垃圾堆的地方擺了四個桶,找了個退休的老太太看著,一個月三百。
通告撕了。他說:我什麼都沒管,我就是把地方弄出來。
那年冬天我去找他,他正在小區裡跟人下象棋。棋盤擺在一個水泥墩上。他說:以前我貼通告,是我想讓這個小區變成什麼樣。現在我不想讓它變成什麼樣,我就想讓它有幾個地方可以放東西。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