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德經·善建者不拔

善建者不拔

德經　第 54 章

目的句：善於建樹的不會被拔掉，善於抱持的不會脫手；再從身、家、鄉、國、天下五層推開，說明德要一層層修上去，而驗德的法子是「以什麼看什麼」。

情绪线：開頭兩句「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是對句，很穩，像兩塊基石落地。第三句忽然伸到子孫後代，時間一下拉長。中段五個「修之於……其德乃……」一路往上走，身、家、鄉、國、天下，一級比一級大，語氣卻一樣平。末段「以身觀身」四句又從大收回，一段一段對照著來，最後「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一問一答，把話頭交回給自己。

這一章是老子書裡少有的、講「層層遞進」的地方。

身、家、鄉、國、天下——這五個字在整部《老子》裡出現過多次，但只有這一章把它們排成一條梯子。修德的次序不是從大到小，是從小到大：先把身上那點理順，再是家，再是鄉。跳過前頭，談後頭都是空話。

「以身觀身」四句，注家多解作「用自己來比照別人」：你身上是什麼樣，就知道別人的身也是什麼樣；你的家是什麼樣，就知道別人的家。這不是去查人家的底細，是承認一句：人同此心。

今人讀法：這一章最扎人的是「五層」。今天多少人談天下談得順，一回到家就是亂的。梯子不在最上面那級。

原文

善shàn建jiàn者zhě不bù拔bá，善shàn抱bào者zhě不bù脫tuō，子zǐ孫sūn以yǐ祭jì祀sì不bù輟chuò。
修xiū之zhī於yú身shēn，其qí德dé乃nǎi真zhēn；
修xiū之zhī於yú家jiā，其qí德dé乃nǎi餘yú；
修xiū之zhī於yú鄉xiāng，其qí德dé乃nǎi長cháng；
修xiū之zhī於yú國guó，其qí德dé乃nǎi豐fēng；
修xiū之zhī於yú天tiān下xià，其qí德dé乃nǎi普pǔ。
故gù以yǐ身shēn觀guān身shēn，以yǐ家jiā觀guān家jiā，以yǐ鄉xiāng觀guān鄉xiāng，以yǐ國guó觀guān國guó，以yǐ天tiān下xià觀guān天tiān下xià。
吾wú何hé以yǐ知zhī天tiān下xià然rán哉zāi？
以yǐ此cǐ。

譯文

善於建樹的，拔不掉；
善於抱持的，脫不開；
子孫因此祭祀不斷。
修在身上，德就真；
修在家裡，德就有餘；
修在鄉里，德就長；
修在國裡，德就厚；
修在天下，德就普。
所以，用身去看身，
用家去看家，
用鄉去看鄉，
用國去看國，
用天下去看天下。
我憑什麼知道天下是這樣？
就憑這個。

注疏　建：立、樹立；一說謂建德。拔：拔除。抱：抱持；一說謂抱德。輟：止、斷。修：治、修治。餘：有餘，一說當作「裕」，饒也。長：久長，一說讀 zhǎng，謂生長。豐：厚、大。普：遍。觀：比照而看，非「觀察」；王弼注「皆以其身、家、鄉、國、天下觀之，非以外觀之也」。「其德乃長」之「長」，一讀 cháng（久長），一讀 zhǎng（長進），此取 cháng，與「真／餘／豐／普」一路皆言德之狀態；注疏並存。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家樓下有對夫妻，賣早點。男的揉麵，女的守鍋。一個饅頭，一個豆漿，一天賣到九點半就收。

有一年他們兒子大學畢業，回來跟我們炫耀，說要接手，要開連鎖，要做品牌。那半年他在樓下忙，早晨我看見他把價目表重打了一遍，字體換了，饅頭漲了五毛。

後來連鎖沒開成。那半年他們家吵過兩回，聲音能傳上樓。第二年兒子去了外地。

我問那個女的，怎麼想的。她正在撈油條，頭都沒抬，說：我們兩口子，一天能揉多少麵是有定數的。揉多了，饅頭就小了。

我當時笑，覺得她說的是技術。後來才明白，她說的是家。他們家有定數，兒子想動的，是那個數。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