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德經·天下有始

天下有始

德經　第 52 章

目的句：把道比作天下之母，既得其母、便知其子，既知其子、仍要守住母；再把「塞其兌，閉其門」立為守母的實功，最後落在一句「見小曰明，守柔曰強」上。

情绪线：前六句是「母—子—母」的來回走，一出一歸，節奏像呼吸。「沒身不殆」四字是第一次收。接著「塞其兌，閉其門」與「開其兌，濟其事」兩兩對照，一堵一開，一存一亡，句法整齊得像門的兩扇。「見小曰明，守柔曰強」忽然換成格言口氣，短，硬。末三句「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又放軟，最後「是謂襲常」四個字像給門上加了道閂。

「兌」字是這一章的關鍵。兌，可讀作「口」，也可讀作「竅」——耳目口鼻，都是往外開的口子。老子不是叫人把口子都縫上，是叫人別讓每個口子都開著：開一個，力氣漏一分。

「見小曰明」四個字，今天讀來仍很扎手。人都愛看大的：大局、大勢、大機會。老子說看見小的才叫明——因為小的東西還沒成勢，還改得動。

「用其光，復歸其明」——用得出去，還要回得來。這一條比什麼都難。光用出去照別人，照久了，自己那盞就空了。

今人讀法：這一章讀到最後一句「無遺身殃」，會覺得老子其實很務實。他不是不讓你看，是提醒你看完了要回來。

原文

天tiān下xià有yǒu始shǐ，以yǐ為wéi天tiān下xià母mǔ。
既jì得dé其qí母mǔ，以yǐ知zhī其qí子zǐ；
既jì知zhī其qí子zǐ，復fù守shǒu其qí母mǔ，沒mò身shēn不bù殆dài。
塞sāi其qí兌duì，閉bì其qí門mén，終zhōng身shēn不bù勤qín。
開kāi其qí兌duì，濟jì其qí事shì，終zhōng身shēn不bù救jiù。
見jiàn小xiǎo曰yuē明míng，守shǒu柔róu曰yuē強qiáng。
用yòng其qí光guāng，復fù歸guī其qí明míng，無wú遺yí身shēn殃yāng，是shì為wéi襲xí常cháng。

譯文

天下有個開端，
用它做天下的母。
既得了母，
就能知道它的子；
既知道了子，
再回過頭守住母，
一生不至於危。
堵住那個口，
關上那扇門，
一生不勞。
開著那個口，
去成那些事，
一生救不回來。
看見小的，叫明；
守住柔的，叫強。
用它的光，
再回到它的明，
不給自己留下禍殃——
這叫承襲常道。

注疏　始：開端，謂道。母：喻道為萬物之所從出。子：喻萬物。沒身：終身、至死。兌（duì）：口、竅；一說「兌」通「閱」，謂穴竅；一說讀為「銳」，謂鋒芒。門：耳目之門，一說謂嗜欲之門。勤：勞；一說「勤」通「瘽」，病也。濟其事：成其事，謂逞其欲而成之。救：救藥、挽回。見小：察見微細，謂事未著而見之。襲常：承襲常道；一本作「習常」，謂因循常道。存異：「塞其兌，閉其門」二句，五十六章重出，注家或以此章為錯簡攙入，或謂老子自引；底本兩見，皆存，不刪。

衍義　（今人引申）

我認識一個在中學教書的朋友，教語文。她有三個手機群：家長群、教研群、同學群。晚上十點以後，她把三個群全部設成免打擾，但還是會點開看。

有一段時間她失眠。不是睡不著，是睡著了會醒，醒了就摸手機。

後來她做了一件事：把床頭的手機挪到客廳去充電，睡前讀半小時紙書。頭一個星期睡得更差，因為手沒處放。

第二個星期她跟我說：我發現我晚上看的那些東西，第二天早上幾乎全忘了。忘得乾乾淨淨，一件不留。可那些時間是真的過去了。

現在她那三個群還在，白天照看。她說：我不是不看，我是把它們關在門外面，白天再開門。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