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德經·道生之

道生之

德經　第 51 章

目的句：說道生、德畜、物形、勢成，四層合力才有萬物；而道與德之所以尊貴，正因為它們不發號令；末句「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全章的落點——這就是玄德。

情绪线：前四句「生之、畜之、形之、成之」，四個「之」，一句一層，像四個人接力。接著「莫不尊道而貴德」一提，聲音高了一點。然後「夫莫之命而常自然」忽然放平，是解釋，也是嘆。中段六個「之」：「長之育之，亭之毒之，養之覆之」，兩兩成對，節奏最密。末三句「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一路否定，越否越輕，最後「是謂玄德」四字收得極靜。

這一章有一股很特別的口氣：它不是命令，是敘述。「道生之」這樣的話，今天讀來像一句定理；在老子那裡，它是從觀察裡得來的一句實話。

「亭之毒之」四個字，注家爭了兩千年。亭是安定，毒是成熟（一說毒是厚，一說毒是治）。這裡取「安之定之、熟之成之」一路，因為它與上下文「長之育之」「養之覆之」排得齊。

最要緊是末三句。生了不佔為己有，做了不仗著自己有功，養大了不攥在手裡。這三句，是老子給「養」下的定義。

今人讀法：父母對兒女、師傅對徒弟、上司對下屬，全在這三句裡。真難的不是養，是養到某一天，把手鬆開。

原文

道dào生shēng之zhī，德dé畜xù之zhī，物wù形xíng之zhī，勢shì成chéng之zhī。
是shì以yǐ萬wàn物wù莫mò不bù尊zūn道dào而ér貴guì德dé。
道dào之zhī尊zūn，德dé之zhī貴guì，夫fú莫mò之zhī命mìng而ér常cháng自zì然rán。
故gù道dào生shēng之zhī，德dé畜xù之zhī；
長zhǎng之zhī育yù之zhī；
亭tíng之zhī毒dú之zhī；
養yǎng之zhī覆fù之zhī。
生shēng而ér不bù有yǒu，為wéi而ér不bù恃shì，長zhǎng而ér不bù宰zǎi，是shì謂wèi玄xuán德dé。

譯文

道生出它，
德畜養它，
物賦給它形，
勢成全它。
所以萬物沒有不尊道、不貴德的。
道的尊，德的貴，
沒有誰下令，
卻一直是自然而然的。
所以道生它，德畜它；
讓它長，讓它育；
讓它安，讓它熟；
養它，護它。
生它卻不佔有，
做了卻不仗著，
養大了卻不主宰——
這就叫玄德。

注疏　畜：畜養、蓄積；一讀「畜」為「慉」，謂愛養。形：賦予形體。勢：形勢、環境之勢；一說「勢」通「埶」，謂栽培之力。莫之命：沒有誰命令它；一本作「莫之爵」，謂不加以爵位而自貴。「長之育之」以下六句，一本作「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底本作「亭之毒之」。亭：定、安。毒：熟、厚；《說文》「毒，厚也」，一說「毒」通「督」，督者正也。覆：護、蓋。有：佔為己有。恃：仗恃。宰：主宰、宰制。玄德：深遠之德。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姑父種蘭花。不是賣，是自己養，陽台上幾十盆，澆水用一個舊噴壺，一片葉一片葉地擦。

他養得最好的一盆，是十幾年前從山上挖來的一株野苗。頭三年沒開花，第四年開了一箭，五朵。那年他高興，逢人就講。

去年那盆分出兩苗。有人上門要買，出價不低。姑父不賣。那人走的時候說，你這個人不懂生意。

我跟姑父在陽台上坐了一下午。他說：這花在我手上，我沒讓它開得更好，我只是沒讓它死。它要開就開，要歇就歇。

臨走他指著那盆說：我死了以後，這花歸誰我也不知道。歸誰，都不是我的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拿著噴壺給葉子噴水。水珠在葉面上滾，滾到邊上就掉了，他也不擦。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