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戶
德經 第 47 章
目的句：說「知」不在跑得多，在守得住內裡那一點；走得越遠而心越散，知道的反而越少。
情绪线：兩句一聯。「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平著說，像擺兩個不必解釋的事實。第三四句「其出彌遠，其知彌少」忽然收緊，八個字裡兩個「彌」，越走越少，是一種反著來的節奏。末三句「不行而知，不見而明，不為而成」一路排下去，句句短，句句落地。
這一章最容易讀歪。它有兩個讀法，差別很大。
一種是「不必出門」——聖人坐在屋裡就什麼都知道，這近乎神話，也容易被人拿去做懶的藉口。另一種是「出得太多，反而亂」——說的是「知」的性質：真正的知，是把事情在自己這裡想透，不是把腳程走滿。後一種讀法，於老子全書較順，也於人情較近。
「窺牖」兩個字有意思。窺是偷看，牖是窗。從窗縫裡看天，看到的是天的一條邊。老子不說「不開窗」，說「不窺」——不是閉塞，是不必偷看。
今人讀法：今天資訊之「出」，比老子那時的車馬快了千倍。這一章不是叫人不上網，是提醒一句：走得多，不等於知道得多；知道得多，也不等於想透過。
原文
不出戶，知天下；
不窺牖，見天道。
其出彌遠，其知彌少。
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明，不為而成。
譯文
不出門，
知道天下；
不望窗，
看見天道。
走得越遠，
知道的越少。
所以聖人不用走就知道，
不用看就明白，
不妄為就成事。
注疏 戶：單扇的門，此泛指門。牖（yǒu）：窗。窺：從縫隙偷看。天道：天之道，自然運行的理。彌：越、更加。不行而知：不待身行而心知其理，非謂枯坐空想；王弼注「事有宗而物有主，途雖殊而同歸也」。不見而明：一本作「不見而名」，謂不待目見而能名之；二說並存。不為而成：不妄作而事自成。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媽不識路。一輩子出過最遠的門，是從縣城到省城，我帶她去的，她一路上攥著我的袖子。
可是村裡誰家跟誰家有仇、誰家兒子在哪打工、誰家老太太的藥是哪個大夫開的，她全知道。她不出門，坐在自家門口的矮凳上，一天下來，走過去的人有多少，她數得清。
我有一年回家，學了點東西，跟她講道理，講到一半被她打斷。她說：你說的那個我不懂。我就問你一句，你三叔家上個月為啥沒來？我答不上來。
她把手裡的豆角掐了一段，說：他媳婦病了。你走了三年，這三年你什麼都知道，就是不知道這個。
那天下午我在村裡走了一趟。走到天黑，才知道我確實走了很遠，也知道得很少。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