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學日益
德經 第 48 章
目的句：把「學」與「道」兩條路分開：一條天天加，一條天天減；減到無可再減，才叫無為；而無為不是不動，是不妄動，所以「無不為」。
情绪线：兩句對起，一加一減。第三句「損之又損」是三個字疊上去又削下去，讀起來像削木頭。第四句「以至於無為」忽然停住，是削到底了。接著「無為而無不為」一轉，從空裡翻出滿來。末段「取天下常以無事」兩句往下走，語氣變成一種經驗之談，篤定，也帶點疲倦。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這是老子書裡最著名的一對。加與減不是兩件事，是兩條路：一條往外收東西，一條往裡扔東西。
要注意「損」不是「不要」。它損的是那些把事弄複雜的東西：多餘的名目、多餘的算計、多餘的自作聰明。損到「無為」，不是什麼都不做，是不再從自己那點小聰明出發去做。
後半忽然講到「取天下」。這四個字今天讀來霸道，其實在當時就是「得到天下人的歸附」。老子說這種事靠的是不生事——一生事，就取不到了。這是一句很冷的話：越想抓，越抓不住。
今人讀法：這一章今天最實用的一句，不是「無為」，是「損之又損」。清單越長，做事越慢；砍掉三件，剩下一件就快了。
原文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
無為而無不為。
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譯文
求學，一天天加；
求道，一天天減。
減了又減，
直到不再妄為。
不妄為，
卻沒有什麼不成。
取天下，常靠不生事；
等到生起事來，
就不够取天下了。
注疏 益：增，指聞見知識日增。損：減，指情欲妄為日去。無為：不妄為，非枯木死灰；王弼注「有為則有所失，故無為乃無所不為也」。無事：不生事、不擾民，與下文「有事」相對。取天下：謂得天下之歸往，非奪取。卡點：「無為而無不為」一句，一讀兩句（無為／而無不為），一讀作一氣（無為，則無不為）；譯取兩句讀，氣脈仍相連。
衍義 （今人引申）
我一個表弟做裝修，頭兩年接活兒，什麼都接：吊頂、水電、防水、舊房翻新、店鋪門頭。手機裡存了四十多個群，一天響到晚。
他忙，也亂。有一套房子，他做完三個月，業主又打電話來說廁所返味。他去了，蹲在地上看了半小時，最後發現是兩年前另一個工種留下的問題，不歸他管。可那家業主只認他一個人。
去年他把別的全推了，只做廚房和衛生間。群退到剩五個。他說現在一天只跑兩家，可是每一家他都能從頭盯到尾。
過年我見他，他瘦了，精神倒是好的。我問他錢少了多少。他想了想，說：少了三成。停了一下又說：以前那三成，都花在回頭路上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