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至柔
德經 第 43 章
目的句：說最柔的東西能穿行最硬的東西，無形能入無縫，因此知道無為有益；可惜天下少有人做到不言的教、不為的益。
情绪线：四句，一路往下收。前兩句是力氣話，「馳騁天下之至堅」，畫面很猛，柔的東西在硬的東西裡跑馬；第三句「無有入無間」更狠，連縫都沒有還進得去。第四句「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忽然換成人說話，語氣平下來，是解釋。末兩句「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一句比一句輕，最後落在「希及之」三字上，是一聲輕輕的歎。
這一章只有四十五個字，講的是一件事：看不見的力量，比看得見的硬。
「馳騁」兩個字用得怪。柔的東西怎麼會馳騁？馳騁是馬跑。老子偏用這個詞——水在石頭裡走，不是滲，是跑。
「無有入無間」：無有是沒有形體，無間是沒有縫隙。沒有形體的東西，進沒有縫的東西——這句話在物理上不成立，在人事上天天成立。一句話沒有形體，能進到一個人心裡，而那個人外面裹得嚴嚴實實。
末句是這章的敗筆，也是這章的好處：「天下希及之」。老子自己承認，沒幾個人做得到。他不勸，也不威脅，只是說了一句實話。全書裡這種地方不多——他常常是知道的，就是做不到。
今人讀法：這章容易被讀成「以柔克剛」的兵法，那就窄了。它講的不是招數，是耐性：柔的東西能進去，因為它不急。急了就硬，硬了就進不去。
原文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無有入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
譯文
天下最柔的東西，
能在最硬的東西裡馳騁。
無形，能進沒有縫的地方。
我因此知道無為的好處。
不說話的教，
不妄為的好處，
天下少有人趕得上。
注疏 至柔：最柔弱者，多指水。馳騁：奔馳、穿行。至堅：最堅硬者。無有：無形體者。無間：沒有空隙。希：少。及：趕上、達到。存異：「無有入無間」，一本「無有」下多「入於」二字，作「無有入於無間」；一說「無有」指道，「無間」指金石之類。又此章末句，一本作「天下莫能及之」，義同而文異。皆從底本。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媳婦跟我母親，頭兩年不對付。
不吵。就是不對付。我媽做菜放鹽重，我媳婦吃兩口就放下筷子。我媽問鹹不鹹，我媳婦說不鹹。下一頓還是重。
我在中間傳過話，傳一次壞一次，越傳越硬。
第三年冬天，我媽腰閃了，起不來。我媳婦請了假，在家伺候了半個月。早上熬粥，一勺一勺吹涼了餵。我媽不說話，吃了半碗，忽然問：你鹽放哪兒了？
我媳婦說：沒放，您腰疼，吃淡點。
後來我媽好了，做菜忽然淡了。我媳婦也沒說什麼。
那半個月裡，兩個人沒講過一句道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