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道經·將欲歙之

將欲歙之

道經　第 36 章

目的句：說物極則反，故柔弱勝剛強；又戒人君不要把權柄亮給人看。

情绪线：前四句是同一副架子，四個「將欲……必固……」，一句比一句快，像收網；「是謂微明」四字忽然收住，聲音放低，是揭底。「柔弱勝剛強」一句平直，像結論。末兩句「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掉轉了方向，從天道跳到人事，藏著一句警告。

這一章最容易被讀成權術。「將欲取之，必固與之」，讀起來像教人下套子。

可是四句連起來看：張與歙、強與弱、興與廢、與與奪——講的是同一個理，物極則反。花開到最盛就要落，水漲到最高就要退。這不須誰去操縱，它自己會。所以「微明」二字要緊：看得見這一點，是幽微處的明白，不是手段。

末兩句轉到治國：魚離了深水活不成；人君的利器亮出來，就有人來奪。鋒芒露在外面，等於請人來試。

今人讀法：讀這章不必學著做局。它最有用的地方，是讓你在別人「張」的時候，想一想他為什麼要張——不是疑心，是留一步看。

原文

將jiāng欲yù歙xī之zhī，必bì固gù張zhāng之zhī；
將jiāng欲yù弱ruò之zhī，必bì固gù強qiáng之zhī；
將jiāng欲yù廢fèi之zhī，必bì固gù興xīng之zhī；
將jiāng欲yù奪duó之zhī，必bì固gù與yǔ之zhī。
是shì謂wèi微wēi明míng。
柔róu弱ruò勝shèng剛gāng強qiáng。
魚yú不bù可kě脫tuō於yú淵yuān，國guó之zhī利lì器qì不bù可kě以yǐ示shì人rén。

譯文

要收攏它，
必定先讓它張開；
要削弱它，
必定先讓它強盛；
要廢掉它，
必定先讓它興起；
要奪走它，
必定先給予它。
這叫幽微處的明白。
柔弱勝過剛強。
魚不能離開深水，
國家的利器不能拿給人看。

注疏　歙（xī）：收斂、合攏。固：本來、先；一說猶「故」。微明：幽微之明，謂見微而知著。利器：一說指權柄、賞罰（《韓非子·喻老》以賞罰為利器），一說指兵甲，兩說並存。示人：一說「示」讀如字，給人看；一說通「寘」，置也。存異（要緊）：此四句，古今多讀為權謀；王安石、蘇轍一路則讀為「物理之自然」，謂勢極則反，非人為之術。兩讀並存，不裁。

衍義　（今人引申）

我媽有回擋了一件事，擋得很乾脆。

一個遠房親戚，姓黃，往年一年不來一次。那年忽然來了三趟。第一趟帶一箱蘋果，第二趟帶兩條煙，第三趟帶了一台舊收音機，說擱家裡也是擱著。

我媽把收音機推回去了。她說：你拿回去，我這兒有聽的。

過了一個月，他來借錢，數目不小。

我媽從櫃裡數出錢，用一張舊報紙包了，遞過去說：這個數，不用還。

那人走後，她把那箱蘋果搬到院子裡，一家人吃了三天。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