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人者智
道經 第 33 章
目的句：把「智、明、力、強、富、志、久、壽」八樣一一掉轉方向，由外轉內——教人不要把尺子全拿去量別人。
情绪线：八句，四對，一句一頓。前四句是對照，一句向外、一句向內，像左右手換著拿；「知足者富」忽然鬆了，是全章唯一一句不爭的；「強行者有志」又提起來。末兩句「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慢下來，越說越遠，落到人身之後，聲音比前六句都輕。
這一章整齊得不像老子。八句，每句五字，像八塊石頭擺成一條路。前七句都好懂，末一句要停一停：「死而不亡者壽」——人已經死了，怎麼還能壽？
古人說的「壽」，不只是活得久。一個人立下的東西還在，人走了它還在，這叫不亡。所以這章從「知人」開始，一路收到「不亡」，是一條往上走的路：先看清別人，再回頭看清自己；先勝過別人，再勝過自己；最後一問，是你留下的東西能不能替你活著。
今人讀法：這章最容易讀成格言，一讀成格言就廢了。它其實是八把尺，一把比一把難拿。頭一把人人都有——看別人，誰都清楚。
原文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
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
譯文
看透別人是智，
看透自己才是明。
勝過別人有氣力，
勝過自己才是強。
知道知足的人富，
勉力去做的人有志。
不丟掉自己位置的人久，
身死了而所立的還在，才是壽。
注疏 智：知人之謂，與「明」相對；明者，自照。強：前一「強」讀如字，剛強也；「強行」之強讀 qiǎng，勉力篤行。所：處所、本分；一說「不失其所」謂不失其道。死而不亡：王弼注「身沒而道猶存」，謂所立之道不隨身滅；河上公以「不亡」為「不為人所忘」。存異：末句「亡」一讀如字（滅），一讀如「忘」，兩讀俱通，並存不裁。
衍義 （今人引申）
巷子裡有個修錶的師傅，姓陳，鋪子三平米，一張桌子，一盞燈。
他一天只接五隻錶，接滿了就把門口的牌子翻過來，正面朝裡。有人敲門，他隔著門說明天再來，不去開。
有一年商場請他去開櫃台，位子不要錢，只要掛商場的牌子。他去看了半天，回來把牌子翻了過來——那天下午他沒接活，坐在燈下拆一隻舊錶，拆到天黑，桌上擺了三十幾個零件。
我問他為什麼不去。他說：那櫃台一天要修三十隻。三十隻，我看不清。
他把那隻拆開的錶闔上蓋，上了兩把發條，貼在耳朵上聽了一會兒，遞給我：你聽，這聲音正。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