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者不立
道經 第 24 章
目的句：示人矯飾求高者不能久，故有道者不處。
情绪线：六句兩兩一組，前二句是身上的動作（踮、跨），後四句是心上的；越說越短，最後四字「餘食贅形」最難聽；「其在道也」一評，末句「故有道者不處」走開，很決絕，不留餘地。
這一章短，狠。
「企者不立」——踮著腳站，站不久。「跨者不行」——跨大步走，走不遠。這兩句是身上的事，人人驗過。後面四句轉到心上：自見、自是、自伐、自矜。同一個毛病，換了四個部位。
老子給這種毛病起了兩個很難聽的名：餘食、贅形。餘食是吃剩的飯，贅形是身上多長出來的一塊肉。都不是壞東西，都是多出來的東西。多出來的，人看著就煩。
後四句與二十二章「不自見故明」四句正相映：那邊從正面說，這邊從反面說，字幾乎一樣。兩章可能本是一組，一正一反。
今人讀法：這一章不勸人謙虛，它說的是分寸。踮腳是為了高一點，可高那一點，正是你站不穩的原因。凡是靠撐著的體面，都在耗人。
原文
企者不立；
跨者不行；
自見者不明；
自是者不彰；
自伐者無功；
自矜者不長。
其在道也，曰餘食贅形。
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譯文
踮著腳站，站不住；
跨著大步走，走不遠；
自己顯擺的，不明；
自以為對的，不彰；
自誇的，無功；
自大的，不長久。
這些放在道上說，叫剩飯，叫贅瘤。
萬物都厭它，所以有道的人不站在這兒。
注疏 企（qǐ）：踮起腳跟。跨（kuà）：邁大步越過。見（xiàn）：同「現」。伐：自誇。矜（jīn）：自負。餘食：吃剩之飯。贅（zhuì）形：身上多餘之瘤；一作「贅行」，行謂行為，王弼本作「形」，河上公本作「行」，兩存。物：萬物、眾人。或：常、每每；一說「或」為「有」。惡（wù）：厭惡。處（chǔ）：居、安放自己。存異：此章「自見」四句與二十二章語重，一說本是一章而分為二，一說各有側重（彼言守柔之效，此言矯飾之失），兩存。
衍義 （今人引申）
廠裏有個老師傅，鉗工，八級。
他幹活的時候不說話。人矮，站機床前得墊一塊木板。廠裏評先進，年年有人提他，年年評不上——他不會寫材料，也不肯讓人代寫。
有一年新來的廠長要樹典型，把他叫到辦公室，讓他講講經驗。他站了半小時，說了三句話：看清楚，慢一點，別省那一道。
廠長臉上掛不住，說你這太簡單了，能不能講點精神。
老師傅想了想，說：精神我不會講。我這手藝，是四十年沒停過的。
後來典型沒樹成，他的活還是全廠最好。退休那天，他把那塊墊腳的木板帶走了。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