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小雅·我行其野

我行其野

小雅　第 186 篇

目的句：《毛詩序》謂「《我行其野》，刺宣王也」；鄭箋謂「刺其不正其昏姻，男女失時」。詩是一個因婚姻而遠就他方、終於被棄的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說的話——一路走，一路採野菜，一路把話說到底。

情绪线：三章一味而三退。一章還說「復我邦家」——回去；二章「言歸斯復」——還是回去，只是說得更短；三章不再說回去，改說對方：不念舊姻，只求新特。末二句是全篇最冷的地方：不是圖人家的富，就只是圖一個新鮮。一路走，一路退，退到最後不退了，站住，把話說破。

今人讀法：蔽芾（bì fèi），草木茂盛。樗（chū），臭椿，木質鬆散，古人以為惡木。蓫（zhú），羊蹄菜；葍（fú），小旋花；二者皆野蔬之賤者。言，語詞。就，往、趨。畜，養、容留；一說通「慉」，愛。復，返。特，匹、配偶。成，一說「誠」；祗（zhī），只、適。周人婚有六禮，婦歸夫家；而「就爾居」三字裡，藏著一個離了本邦的人——她的退路只有一條，就是走回去。今日讀它，可只讀那三樣野菜：臭椿、羊蹄、旋花，都是荒年裡才吃的東西。一個人走在路上採這些，是不肯空著手回去。

原文

我wǒ行xíng其qí野yě，蔽bì芾fèi其qí樗chū。
昏hūn姻yīn之zhī故gù，言yán就jiù爾ěr居jū。
爾ěr不bù我wǒ畜xù，復fù我wǒ邦bāng家jiā。
我wǒ行xíng其qí野yě，言yán采cǎi其qí蓫zhú。
昏hūn姻yīn之zhī故gù，言yán就jiù爾ěr宿sù。
爾ěr不bù我wǒ畜xù，言yán歸guī斯sī復fù。
我wǒ行xíng其qí野yě，言yán采cǎi其qí葍fú。
不bù思sī舊jiù姻yīn，求qiú爾ěr新xīn特tè。
成chéng不bù以yǐ富fù，亦yì祗zhī以yǐ異yì

譯文

我走在野地裡，
臭椿長得密密層層。
因為婚姻的緣故，
我才來住到你這裡。
你不肯養我，
我就回我的邦家。
我走在野地裡，
採那羊蹄菜。
因為婚姻的緣故，
我才來在你這裡過夜。
你不肯留我，
我就回去，回我自己的地方。
我走在野地裡，
採那旋花。
你不念舊日的婚姻，
只去求你的新偶。
不是圖你什麼富，
你只是圖一個新鮮。

注疏　蔽芾（bì fèi）：盛貌。樗（chū）：臭椿，木材不中用，古人謂之惡木。蓫（zhú）：羊蹄菜，一說牛頹。葍（fú）：小旋花，一說「藑茅」。言：語詞。就：往、趨。畜：養、容留；一說通「慉」，愛。復：返。特：匹、配偶；一說「特」本為公牛，此借為匹。成：一說「誠」；祗（zhī）：只、適。 三處存異，不裁。一、「成不以富」：一說「誠不以富」，即「實在不是因為富」；一說「成」如字，成婚不以富。譯取前說，後說存此。二、被棄者誰：一說女子遠嫁而見棄，一說男子入贅而見逐。詩中無一字明指，譯不添人稱與身分。三、三章草木：一說樗、蓫、葍皆賤物，興「所就非善地」；一說只是行路所見，隨手採來，不必有喻。譯從後者，喻義不入譯文。

衍義　（今人引申） 廠裡有個老師傅，車床幹了二十多年。 新來的組長把機床挪了位置，挪到靠窗那一排，說採光好。老師傅沒說話。第二天上班，他還是先走到老位置，站一下，看看地上那四個螺栓孔，再走到新位置去開機。 那四個孔一直沒有人補。車間地面上多出四個小洞，掃地的時候掃帚毛會卡在裡頭。 後來他退休。我路過那排機床，看見新來的小夥子把保溫杯擱在窗台上，杯底有一圈鏽印，印在漆面上，擦不掉。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